庞砭是冀北军的统领,年约四十,沉稳厚重,他是司空冀父亲的老部下,深得冀北军上下信任。
司空冀起身,拿起矛柄,指着那沙盘道:“斥候来报,如今刘岷正往伊河而来,此次带了五万精兵,欲成掎角之势,围困我军。”
庞砭神情冷肃道:“那刘岷竖子狂悖,以为凭五万人便可围困我军了吗?”
司空冀指着沙盘上的伏牛山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处是刘岷军队的必经之路,我军何不先派两千人在此伏击,烧了他们的粮草车?”
庞砭点头道:“此计可行。”
徐滨补充道:“伏牛山固然不错,可上面树木掩映却并不多,不好藏身,大王何不在旁边的熊耳山先设一道埋伏,等刘岷运粮的军队四散逃难之时,再在伏牛山狠狠地补上一刀?”
庞砭冷静道:“军师说的不无道理,可若是分散兵力在两座山头,是否会应接不暇?”
徐滨说:“既然要分散兵力,定要有主次之分,滨的意思是,派一千五百人在熊耳山,再派五百人在伏牛山,便可万无一失了。”
司空冀颔首,“军师此计甚妙,就按你说的办吧。”
“大王,高越愿打头阵,杀杀那刘岷小儿的威风。”司空冀的部曲高越起身,抱拳道。
高越身旁的韩溟也说:“末将愿与高校尉一起,带领军队埋伏于两座山头,助大王一臂之力。”
“有众位将士助力,本王再无后顾之忧。”司空冀负着手,声音清冽道。
*
是夜,刘岷的军队在广成关安营扎寨,士兵在外巡逻,主帅的营帐里却传来丝竹管弦之声。
刘岷身形矮小,眼睛半眯,坐在榻上,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撑着脑袋,正在欣赏帐中舞姬们的舞蹈。
他的床边挂着一副美人图,画中的美人眉目低垂,湛然若神,拿着梳子正在亭台中梳头,一袭长发,乌润亮泽,引人遐想。她的身边飞过一只蝴蝶,美人凝睇着那蝴蝶,恍然若梦。
营帐中的舞姬们云鬓雾鬟,长袖交横,罗衣随风而动,更显绰约窈窕,旁边有几个奏乐的伶人,一唱一和。
两名舞姬伺候刘岷喝酒,他一左一右地搂着美人们,目光猥琐地逡巡。
“大王,这画上的美人到底是谁啊?竟让您如此挂念。”绿衣美人娇滴滴道,“这天下间真会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吗?简直就像天人一般。”
另一美人喂给了刘岷一颗葡萄,“是啊,大王,这美人图怕是画师画出来哄人的吧,妾才不信,女子可以美貌成这般。”
刘岷吃了葡萄,半醉半醒道:“别说你们两人,就是这军营内的所有美女们加起来也顶不上她一根头发丝。”
绿衣美人对刘岷撒娇道:“大王,她到底是谁呀?”
刘岷灌了一口酒,道:“她便是孤的皇兄最宠爱的妃子,也就是传说中那害得皇兄亡国的妖妃虞氏。”
“竟是她?”美人们瞪大了眼睛。
“三个月前,孤去雒阳皇宫给皇兄献礼,竟在御花园中遇到了她,那般绝色的佳人,实在是世所罕见,孤便让画师依着孤的描述画下当时的场景,仔细收藏起来。只可惜,那杀千刀的司空冀攻入雒阳皇宫,竟然一把火烧了馆娃宫,就连她也遭到了毒手,真是可惜了绝代佳人了。”
刘岷当初一见到虞氏就色授魂与,可如今一想到佳人已死,简直心痛不已。若是他攻入雒阳,定要与美人风流快活了才是,就像那句老话说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天杀的,结果竟是司空冀那不懂怜香惜玉的莽夫率先攻入了雒阳,还一把火烧死了美人,当时刘岷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呕出一口血,心痛得三天没有吃饭。
绿衣美人拿着团扇扇了下,道:“大王,听说先皇的女儿馆元公主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与这虞氏相比,如何呀?”
“我那侄女太过骄矜,又古板无趣,从不正眼看人,再说了,她的样子哪有那虞氏美貌?”刘岷边说边从袖中拿出一绣着牡丹的帕子,深深地嗅了一口,道:“当时虞氏看到我这个外男,吓得赶忙离开了,却落下了这帕子,我便日日把玩,难以割舍。”
“没想到大王还是一个情种啊。”绿衣美人娇笑着打趣了一声,又喂给刘岷一颗葡萄。
这时,有一小兵通传道:“主帅,樊将军求见。”
“让他在外面候着。”好事被打断,刘岷满脸写着不悦。
“可是樊将军说,如果您不让他进来,他就……”
“他就怎样?”刘岷衣衫不整地起身,连头发都没束起。
小兵不敢得罪刘岷,可他也不敢得罪樊骁,便道:“樊将军说……若是主帅不让他进来,他就提剑杀了主帅帐中的美人,一个也不留。”
“他敢!谁给他的胆子!”刘岷将酒杯掷到地上,勃然大怒道。
舞姬们吓得跪成了一排,伶人们也跪地不起。
小兵话音刚落,樊骁就提着剑进来,满脸的煞气,刘岷虽想大声呵斥,可看到他的气势还是有些发怵,便结结巴巴道:“伯威,你……你这是做什么?”
樊骁正色道:“主帅,明日粮草便要抵达伊水河畔了,战争一触即发,您今晚怎会还有心情与美人为伴,而不是制定作战策略?”
“孤不是有你樊大将军嘛。”刘岷将头发随意地一束,道:“孤从小便讨厌打打杀杀的,只喜欢舞文弄墨,如今亲自前来,只是为了震慑对手,又何必研究什么战略?”
“主帅,您应该给三军做出表率,而不是寻花问柳,纸醉金迷,将士们还在操练,若是知道您如此奢靡享乐,岂不是让他们心寒?”
舞姬和伶人们低着头战战兢兢的,樊骁喝道:“还不快滚!”
“诺。”他们说着便飞也似的离开了。
刘岷差点就要发作,可他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行,樊骁是他母妃父亲的部曲,虽是寒门出身,却在军中很有名望,可以说是整个军队的主心骨。
“樊将军,别生那么大气啊,气大伤身,多不划算……”刘岷讪讪道,“司空冀不过是一黄口小儿,有何可怕的?”
“主帅不可轻敌,他已经在雒阳自立为王,又有他父帅留给他的冀北军坐镇,实在不可小觑。”
刘岷却摆摆手道:“孤困了,想养精蓄锐,一切等咱们到了伊水扎营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樊骁还想说话,刘岷却对身边的部下使了个眼色,部下只得打圆场道:“主帅说的也不无道理,樊将军还是得尊重主帅的意见才是。”
……
翌日,天刚蒙蒙亮,小兵便慌忙地闯入了营帐,道:“主帅,不好了!”
刘岷打了个哈欠,“又怎么了,一大早的,让不让人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