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扯到司空冀了?”虞雪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淡道:“他和我不一样,他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人,理应指挥着千军万马,保护万千的百姓,而我只想好好地活着,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多去看看这个世界。”
“若女郎想看世界,田儿也想陪着女郎去看世界!”田儿抬头望向天空,神情向往道。
虞雪蝉笑了笑,田儿又道:“听人说,大王到现在还未娶妻,也不知最后是哪家女子会得他的青眼?”
“会有的,他会娶一个他很喜欢、很喜欢的女子。”虞雪蝉的声音淡淡的,如一朵轻飘飘的流云。
她说这话并不是无凭无据,原著的剧情里,司空冀有一个白月光,也是他的官配。
他与那白月光携手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在司空冀拔剑自刎的时候,白月光也跟着殉情了,这段剧情还赚了虞雪蝉不少眼泪呢。
那白月光便如司空冀之前描述的理想型那样,是一个温温柔柔,弱不禁风的美人,仿佛一阵风吹来,便能羽化而登仙。
只是现在是初和元年,司空冀还没有与那白月光相爱,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也没有展开。
雪蝉知道,自己就如风暴中的蝴蝶,难道就仅凭扇扇翅膀就能改变所有故事的走向吗?她没有这种自信。
现在的虞雪蝉,不想管别人,只想好好地活下去,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获得自由,想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至于司空冀,他的身边注定会有别人,而她也只是他身边的一个过客罢了。
既然是过客,就应该有过客的自觉。
*
这一晚,司空冀的军营并不平静。
夜色浓黑的可怕,无声无息地笼罩着伊河,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远处一只乌鸦飞过,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司空冀躺在行军床上,双眼紧闭,额头全是汗珠,梦魇像一只无形的黑手,掐住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梦里的是白日的场景。
就在那箭矢朝司空冀笔直飞来时,高越纵马而来,挡在他身前。
箭镞直直地插入了高越的喉咙,滚烫的鲜血仿佛一团烈火,灼烧了司空冀的面容。
高越从马上摔了下去,脖子一歪 ,就断气了。
司空冀永远也无法忘记他死时的样子——双目睁得滚圆,直勾勾地望着司空冀,仿佛有千百句话语想和他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下一秒,就撒手人寰了。
他还那么年轻,今年才二十二岁!
战场上,甚至连默哀都没有时间。司空冀拿起长枪,直直地冲向了敌兵,他以一当十,只觉得杀红了眼,天地万物都被抹上了一层血色。
“杀——”
“为高越报仇!”
司空冀的大脑一片空白,动作也愈发狠厉,带着士兵们突出重围,终于杀入了刘岷的军营中。
他红着眼,继续斩杀敌军,然而,杀人并不能给他带来快感。
他只觉得悲哀。
甚至有一瞬间,看着倒下的敌人,司空冀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自己像一只野兽,在毫无感情地撕扯着同类。
夕阳西下时分,冀北军终于控制住了整个局面。
刘岷早已逃之夭夭,军营里到处都是敌军的尸首残肢,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烧焦气味,更别提那带着铁锈味道的血腥气。
司空冀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走向了刘岷的营帐。
这营帐被布置得堆金叠玉,富贵逼人。
司空冀嗤笑了一声,刘岷这纨绔,倒是会享受,只不过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又怎么配当一军的统帅?
他的目光滑过上好檀木制成的桌子,滑过精心鞣制的牛皮帐篷,滑过和田美玉的如意挂件,定在了床边。
那里挂着一幅画,那画上的女子一看便是——
是她?
司空冀眉头一跳。
画上的雪蝉样子虽极美,眼中却带着哀愁,好像一个病弱的琉璃美人,一碰就碎了。司空冀还是习惯她如今的样子,会笑会闹,就像一枝活色生香的浓艳玫瑰,热烈地绽放着。
司空冀不知虞雪蝉是何时与刘岷有过交集的,可是刘岷对她的龌龊心思却是昭然若揭,否则也不会将她的画像挂在床头——这个如此私密的地方。
色令智昏的竖子,竟敢觊觎雪蝉?
可笑!
末帝刘琮是他的皇兄,刘岷明面上打着为皇兄报仇的旗号,可暗地里却觊觎他皇兄的妃子,可真是“兄友弟恭”啊。大汉的皇室一向虚伪,视人命如草芥,对他的父亲如此,对天下人亦是如此。
司空冀只觉得气血上涌,怒急攻心,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那么生气。
“拿火来!”司空冀退出了营帐,大喝了一声。
“遵命!”
士兵点燃了火把,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司空冀。
司空冀抬手便烧了那营帐,火焰顺着牛皮帐篷蔓延开来,像吞噬人间的海水,顺带着将那画也烧得灰飞烟灭。
……
梦醒了。
司空冀睁开眼,喘着粗气坐了起来,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口水。
这是一场梦,可是,这不止是一场梦。
他明白,作为一军主帅不能意气用事,更不能因为任何人或者事退却,只能血战到底。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对冀北军的承诺。
忽然,帐外有士兵禀报:“大王,军师来了,他说高越之死,必有蹊跷,要与大王商讨。”
“让他进来。”司空冀敛了表情,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