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理会,无论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在没有想出破阵之法时,孤都不会让自己的人冒险。况且冀北军此次粮食供应充足,事缓则圆,我们只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敬诺!”
小兵出帐后,启奴道:“大王,司空府的府兵已经派出了一百人,全力去邙山下寻找虞女的下落。只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虞女不会已经……凶多吉少了吧。”
“不会的,她不会死的。”司空冀登时说道。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还有什么事吗?”
启奴心想,自从听到虞女失踪的消息后,大王就一直没有休息,到如今已经三天三夜了——他不是在练兵,就是在研究阵法,再这样下去,就算是铁打的人也会受不住吧。
他看得出,大王很是忧心虞女,可他没有说,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现在他是整个冀北军的主心骨,若是他动摇了,便是对万千的军士们不负责任。
“大王,我们派去的暴室丞已经审讯了所有前朝旧人,包括与虞女有过接触的汉室宗亲、后宫嫔妃和侍奉的宫人,他们虽有的说是虞女魅惑末帝,可再问细节,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闪烁其词,还有一些人坚称虞女无罪,他们的证词倒是能互相对得上。”
“还有原来伺候末帝的太监王政与他的乳母林氏,找到了吗?”
“他们趁着皇宫大乱时逃了出去,我们的人花了许久才找到,这二人是直接接触末帝的人,口供格外重要,暴室丞已经审过,他们的证词中,虞女与老将军之死无关。”
司空冀颔首。
启奴顿了顿,“飞鸽传书的消息,虞女失踪前好像一直在……在搜集郦家的消息。”
“郦家?”司空冀手指敲了敲桌子。
启奴回禀道:“大王,启奴查到,如今郦家已然由郦蘅主事了,她就像郦家幕后的东家一般,亏她之前还一直装作柔弱的样子欺瞒我们。再者,追查与高越之死有牵连的逃兵,如今也有了眉目,线索全都指向郦家。此事若是和郦姬有关,大王会如何呢?”
“我会踏平扶风,让整个郦家为她和高越陪葬。”司空冀一字一句道。
启奴一怔,此时的大王好像又成了那个冷酷嗜血的青年。
这样的大王,他在老将军死时看到过一次。
现在是第二次。
*
次日午时。
虞雪蝉扶着老妪来到村中的土地庙,远远地便见一位女子一袭绿衣,戴着面纱,气质清绝,果然就像观音菩萨一般。
见到老妪,那女子将一碗粥递给她,道:“婆婆,您就不必排队了,我已经给您留了一碗,您快些喝吧。”
见到虞雪蝉,她似乎有些诧异,“这位女郎是?”
老妪介绍道:“这女郎是我在溪水边捡到的,她要到汝南去,不知阿栀可否为她指路。”
听到“汝南”二字,那叫“阿栀”的女子眼睫微动,说:“那是自然,可否等妾施粥完毕,定会为女郎指路。”
虞雪蝉点点头,便扶着老妪到一旁的桑树边坐下。
阿栀的样子很温柔,她的手指白皙细腻,并不是做惯粗活的,反而像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她的声音也柔柔的,像是夏日水波荡漾的河流。
阿栀忙完后,又将一碗汤饼递给虞雪蝉,有些歉意地说:“这里剩下的粮食也不多了,女郎就将就着吃吧。”
“多谢。”
雪蝉余光见到,阿栀的手腕处有三颗红痣,倒是很特别。
填饱了肚子,她不禁问:“阿栀姊姊一看就出身不凡,周身透着一股书卷气,定是饱读诗书之人,听说你的家乡就在汝南,为何不去与亲人团聚呢?”
阿栀神色一黯,虞雪蝉以为她有难言之隐,便道:“若女郎觉得不方便,也不需回答这个问题,我只是随意一提罢了。”
阿栀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的亲人将我嫁到了远方,但丈夫对我极差,动辄打骂,甚至不顾我有孕在身,我那未出世的孩儿也早殒了。我实在是无法忍受,便逃了出来,虽然亲人们都在汝南,但若我回家去,他们定会觉得脸上无光,特别是我的父亲,他严肃古板,定会将我送还给夫家,到时候我再想逃出来就比登天还难了。所以,还不如就在此地隐居,做些善事便好了。”
虞雪蝉一怔,没想到她是有家不能回,即使身处这般境地,她也不忘救助贫苦,心中对她的钦佩又多了几分。
阿栀和盲眼老妪将虞雪蝉送到了村口,虞雪蝉问阿栀:“姊姊,你在汝南有什么挂念的人吗,我可以给他带个口信。”
阿栀想说些什么,却叹了口气,“在汝南,有一个我很喜欢的人,但是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如今的境况,只遥祝他平安喜乐便好。”
她眼中有些失神,抬眸望向天空,“有的人,即使无法在一起,能够放在心底,知道我们望向的是同一片天空,那也是极好的。”
顺着她的目光,雪蝉也望向了天空,总觉得阿栀身上埋藏着什么秘密,无法宣之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