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口没遮拦!”雪蝉抓住他的衣襟,“你这个人也真奇怪,竟拿自己的生死开玩笑。”
司空冀哈哈一笑,“都说祸害遗千年,我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了呢?”他沉吟了一下,又道,“雪蝉,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命运的?”
雪蝉偷偷拿手指摸了摸眼角的湿润,“我曾经看过一本小说,便是讲你与萧淮煜争夺天下的故事,只是后来我越来越不清楚,这到底是一本小说,还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故事。”
“你还记得那株玉兰树下,你母亲身上的青铜兽面压胜牌吗?”
于是乎,雪蝉便将那枚压胜牌的故事跟司空冀说了。
司空冀有些吃惊,“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千年之后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
雪蝉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你的母亲很爱你,为了改变你的结局,她安排了许多正确的步骤,和曹家联姻拿到江陵城便是其中一个正确的步骤,可是她却不知道,事情发生了改变,我与你之间,已经产生了羁绊。所以,谁都没有错,司空冀,你不要埋怨任何人。”
“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死的,”司空冀紧紧地抱住她,“但是我也不想娶别的女子。雪蝉,请你给我时间,容我想想办法。”
雪蝉握住他宽厚的手掌,“不,我们一起想办法。”
司空冀微微一笑,眼底泛起柔和的神色,像桃花瓣飘在了波光粼粼的流水上。
“雪蝉,这样很好,我惟愿与你相伴的日子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我们一辈子都这么好。”
雪蝉也笑了,二人相视一笑,只觉得对方眼底的星河比头顶的漫天银河还要璀璨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
处理完汝南的事务后,六月初六,司空冀班师回到雒阳。
他派手下得力的臣子武昭作为新一任的汝南太守,武昭从小便在汝南长大,对汝南民俗风貌都十分了解,他又是个文武全才,所以司空冀任命他为太守的消息传来,汝南民众无不精神振奋,喜气洋洋。
庄岳则和瑶音一道回了雒阳,司空冀任命庄岳为车骑将军,负责整顿兵马粮草,同时继续研习阵法,为来日的南征做准备。
除此之外,司空冀还下了一道命令,请荆州曹家派人将曹莹送到雒阳参加东都贵女夜宴。
民间议论纷纷,大多都认为,邺王的这道命令是在向大家宣布,曹女即将成为邺王妃,此次前来雒阳,名义上是参加宫宴,实则是与邺王在婚前相看一番。
虞雪蝉则继续住在司空府的偏院,司空冀本提议让她搬到更华丽舒适的院子,虞雪蝉却说,她喜欢偏院的小花园还有河边的秋千,不想挪窝了。
让曹莹来雒阳是他们共同的决定:
一是系统并没有规定此事的时限,拖字诀总是没错的,荆州距雒阳千里之遥,等曹莹到了少说也要十多天,况且这样做也不算违背了系统的要求;
二是此事还要从长计议,若能兵不血刃地得到江陵城,将会对冀北军的战略规划十分有利,也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流血和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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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宛洛古道。
一辆鎏金雕花马车缓缓地行驶在古道上,车前车后前呼后拥了许多人,马儿打了个响鼻,有些无精打采。
曹莹坐了两个时辰的马车,头晕眼花的,她伸了个懒腰,终于掀开了帘子。
阳光透过雕刻着喜鹊报春的竹帘洒入了车内,落到了曹莹那身杏黄色茱萸纹宽袖襦裙上,她额心有一个红痣,头上绾着高高的惊鸿髻,面上却稚嫩无比,颇有种小孩子偷穿大人服饰的滑稽感。
费媪赶忙说:“我的小祖宗嗳,不能掀帘子,你可是荆州贵女,这样不庄重!”
“费媪,人家只想晒晒太阳,憋在马车里面都要长蘑菇了。”
“听说那些雒阳贵女都肌肤白皙,一个个跟天仙下凡似的,你本就不白,若是再被晒黑了,可就不好看了。”
“她们哪是天生白皙,明明就是用粉把脸涂得跟死人堆里捞出来一般,吓都吓死人。我就喜欢我这小麦色的皮肤,和那些装模作样的京城贵女都不一样。”
“呸呸呸,小祖宗,你也不怕犯忌讳!什么死不死的!”
费媪捂住她的嘴巴,曹莹一把移开了她的手:“费媪,我们都离开荆州了,父亲又不在,何必再畏首畏尾的?”
“主君在您出发前,千叮咛万嘱咐,要婢好好照顾您,还说您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荆州的脸面,可不要自己想怎样就怎样了。”
曹莹“切”了一声,拿起小案上的一个苹果,啃了一口,道:“费媪,父亲放个屁您都说是香的,荆州的美人儿那么多,我可不能代表荆州。我来雒阳,充其量也只是因为,我是父亲的女儿罢了。”
“慎言啊!”费媪劝道,“就算您不在意您自己的形象,也要在意主君大人的心情吧。”
“他有什么值得在意的?糟老头子一个,母亲在时他就不珍惜,不知欺侮了她多少回,母亲日日都以泪洗面,虽然父亲说母亲是病死的,但她的死我就不信与父亲无关。”
曹莹又咬了一口苹果,“后来赵姊姊来了,那般光彩的人物做他的续弦,要我说简直是曹家的祖坟冒了青烟了,可父亲还是不珍惜,将赵姊姊气走了,还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们和离了,要说丢人,父亲比我不知丢人多少倍!”
曹莹一口气说了许多,两腮都气鼓鼓的,费媪两眼一黑,心想:上梁不正下梁歪,荆州的脸面,她就算拼上这条老命也护不住了!
曹莹的贴身婢女阿碧本想说话,最后只是垂下了脑袋,给曹莹一下一下地扇风。
这时,骏马嘶鸣了两声,古道旁的峭壁中突然有数不清的巨石落下,曹家的护卫没有防备,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几个虎形大汉从密林中“噌”的一声窜出来,拿着刀大声道:“马车里面的人,还不滚下来给你爷爷磕头!”
费媪捂住胸口,躲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天老爷,是土匪,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