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蝉的手陡然无力,她突然起身,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的。我要去找司空冀问清楚,我要去找他……”
“大王是不会见你的,雪蝉,他要我替他带句话,他说,宁愿你恨他,也想看着你好好地活着。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活着……
她一开始便是想保命,在这乱世之中,活着本就不容易。可后来,她却变得贪心起来,不仅想活着,还想交到知心的朋友,甚至,想得到……不离不弃的爱人。
可是现在,系统的一道命令将她打回了原型,她必须要为生存而放弃他,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可是,她不想放弃。
她是俗人,无法做到清心寡欲——她就是贪心,就是想在这世界上得到许多许多未曾得到的东西。因为她值得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
司空冀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而娶曹莹的,可是,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么……
突然灵光一闪。
雪蝉想去赌一个可能,一个听起来十分冒险又有几率失败的可能。
可她还是想去赌。
一想到此,雪蝉反而平静下来,她抬头望向瑶音,柔和而坚定地道:“既如此,明日,能否带我去见曹家女郎呢?”
“你想见曹莹?”
“是,瑶姊姊,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瑶音心中一震,缓缓点了点头。
*
大婚的前一天发生了一件奇事。
因为婚事准备仓促,合八字的太史令说曹家拿错了字,那张与司空冀极合的八字是曹莹的姊姊曹晞的,曹晞身子弱,一直被曹家养在庄子里,如今为了参加妹妹的婚礼,已经快到雒阳了。
而曹莹真正的八字却与司空冀大大的不合,太史令说,若两人成婚,将会引发塌天的灾祸,甚至整个雒阳都会遭殃。曹家便提议,让曹莹的姊姊替她出嫁,左右都是曹家的女人,司空冀便答应了。
婚礼在雒阳皇宫举行,玄纁的帷幔与旗帜在宫廷随处可见,赤红的梁柱与门扉更添庄严喜庆。德阳殿中摆上了一座青铜大鼎,群臣落座在朱漆案几前,案上摆满了珍馐佳肴。
司空冀穿一身玄色深衣宽袍,上绣着赤金的章纹与火等纹,头戴远游冠,腰束大带,佩挂绶带,手持玉圭。新娘则穿了一身纁色纱罗深衣,裙上的鸾鸟纹样栩栩如生,恍若下一秒就能离裙而展翅。
新妇头戴华贵的翡翠金枝步摇冠,以镶玉红宝石点缀的云气纹团扇遮脸,扇上绣着“长乐明光”四字。她的身后有婢女捧着印信,便是江陵城的玉印。
司空冀内心轻嗤,若是他的雪蝉在这里,才不会这么俗气,穿金戴银的,一看就是个庸俗的女人。
面见群臣后,新妇与司空冀并肩走向了章德殿。
一路上,他都浑浑噩噩,目不斜视,一心只想着雪蝉,就连拜堂都没了心思,婚礼中的合卺礼和结发礼更是被他省略了。在司空冀的心中,能与他结发的就只有雪蝉一人,只有她一人而已。
这一夜,他被灌了许多酒,几乎是来者不拒,终于被人搀扶着送入了洞房。
房中点上了龙凤红烛,正热烈地燃烧着,塌边有一瑞兽纹漆木屏风,张扬得有些刺眼。
司空冀满身酒气,却见那女郎还是举着团扇,正端坐在床边,隔着一层朦胧的帷幔,他看不分明,只见她的手指交叠在一起,微微摩挲了两下,似乎有些紧张。
一瞬间,司空冀又想起了雪蝉,要是她在,定不会这般扭捏。
可是,她应是恨极了他吧。
他别无办法,只要她活着,其他的都不要紧,他只想让她活着。
司空冀将婚服脱下,随意地搭在了椸枷上,对新妇道:“你且歇息吧,其他虚礼也都不必了,孤今晚还有公务要处理。”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就算有公务,也不至于让他大婚的时候来处理,可他实在不想在今夜面对一个陌生的女人,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司空冀说罢便向朱漆房门走去,身后却传来团扇被丢掉的窸窣声,他也不在意,反而加快了脚步,心里只当那女郎是一团空气。
就在他的手要打开房门之时,一个熟悉而灵动的声音传来。
“站住。”
“司空冀,你当真要走?你若现在敢出这个门,就再也不要进来了。”
司空冀脚步一顿,难以置信的震惊感瞬间涌遍全身。
这世上除了她,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这样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