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的生辰到了,我想给他准备一个生辰礼物,”虞雪蝉莞尔一笑道,“秦媪,您可知司空冀喜欢什么东西?”
“大王幼时曾经养了一株萱草,可他父帅却说,侍花弄草是女孩子做的事情,便要他将那萱草丢弃了。大王即使万分舍不得,还是照他父亲的话做了。”
雪蝉记下了,萱草花色艳丽,是传说中的“忘忧草”,若能寻一株给他,定能让他开怀。
秦媪像是想起了什么,“女君,还有一件事,老身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应该提醒一下您。”
“您但说无妨。”
“老身本不会过问大王的前朝事,他的二叔司空焱这次来雒阳,表面上是为了和谈盟约,实际的目的却并不明朗。”
“您之前见过司空焱么?”
“从未见过,只听说他是老将军的亲弟弟。”
秦媪沉吟了一下,道,“老身有一故友,如今在西北生活,老身虽与她多年不见,但也互通书信,知道彼此的近况。她在信中说,当年凉州牧窦诩传位给司空焱,并不是心甘情愿的,而是司空焱篡权夺位,杀掉了旧日的主公,这才得到了西北的大位。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如今却要与大王签订和谈盟约,老身总觉得有些古怪。”
雪蝉道:“大王在世的亲人本就不多,如今他愿意信他二叔一次,实属不易。只希望司空焱不要辜负大王的信任便好了。”
*
两日后。
雒阳皇宫宫门大开,司空焱与司空肃穿着暗红色云气纹直裾深衣,缓缓从甬道入了内宫。
司空肃免不得左顾右盼,他在少年时被父亲带来过这皇宫一次,为太后祝寿后便与一班贵族子弟参加了狩猎大会。司空肃对狩猎并不感兴趣,唯独对美人感兴趣,特别是那位高傲的馆元公主,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当时公主女扮男装,司空肃只觉得她是个俊俏的后生。后来听说她与司空冀掉入了陷阱中,呆了整整一晚,大家都觉得新奇,可谁也不敢乱嚼舌根子。毕竟公主可是皇帝的女儿,若是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到了皇帝的耳中,那流放都是轻的,抄家灭门也不是不可能。
当刘婳换上了公主的衣裙,接受众人的朝拜,司空肃只觉得失魂落魄。他的失神倒并不是因为公主有多美,而是她周身的华贵气度,那般金尊玉贵的公主,简直让人不敢逼视。
司空肃甚至觉得,就算他将天下至宝捧在馆元公主的面前,只要能让她正眼瞧上他一眼,此生便足够了。
可公主就是公主,是不会给他们这些凡尘俗子一个眼神的,从始至终,除了与她父皇讲话外,司空肃便见她瞟了司空冀两眼,这目光虽清淡,却被司空肃给捕捉到了。
后来,这目光再也没有落到别的王孙公子身上。
原来在公主的心中,司空冀是与旁人不同的,司空肃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那小子居然如此幸运,能与这般高贵的公主呆一晚上,还能得到公主的青眼。
司空肃那时心里就酸溜溜的,像被泼了一盆醋。
两日前见到虞氏,司空肃着实惊艳,心头又漾起一种熟悉的感觉。那感觉就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一抹花香,明明触手可及,却怎么也说不上来,如今,他终于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司空肃喉结滚动了一下,按下了心头的疑虑。
司空焱父子二人被宫人引到了太极殿,司空冀已等候在主座上,他一身玄色冕服,上绣螭虎几何章纹,显得英姿焕发,器宇轩昂。
司空肃不由得垂下眼眸,多年不见,眼前的男人愈发贵不可言,他却像躲在暗处的鸟雀,觊觎着鸿鹄的位置。
可凭什么司空冀是鸿鹄,他却是鸟雀呢。他们都姓司空,血脉中留着一个祖宗的鲜血,怎就有云泥之别了?
侍女鱼贯而入,给他们端上了珍馐美酒,司空肃注意到,他面前的侍女突然给他使了个眼色,难道这就是郦姬的眼线陈秀儿?
“二叔,堂弟,好久不见。”司空冀端起酒杯,语气和缓,颇有上位者的气度。
司空焱从善如流道:“既白客气了,如今你执掌雒阳大权,理应由二叔敬你才是。”
“堂哥,我也敬你一杯。”司空肃端起酒杯附和了一声。
司空冀笑了笑,将酒水一饮而尽,司空焱父子也喝光了酒。
司空焱道:“听闻侄儿近日大婚,缘何不见侄媳妇?难道她是瞧不上我这个糟老头子?”
司空冀放下酒杯,“王妃生性内向,不喜见生人,孤已经派人去催了,片刻就过来。”
司空冀与司空焱约定酒宴结束后便签订盟约。编钟声响,舞姬们来到宫殿中央翩翩起舞,司空肃以前最喜欢看美人跳舞,今日的注意力却在另一件事上,不由得心猿意马,坐立难安。
他突然一阵尿急,便说自己要去方便一下,匆匆离席。
小太监提灯领着他去了净房,出来时又走了半刻钟,司空肃却闻到了一阵奇异的花香。
“这是什么香味?怎的如此浓郁?”
“回司空将军的话,宫墙边种着几株夜来香,此时正是盛开的时节,这夜来香极香,夜间尤盛,将军闻到的香味,应该就是出自此花吧。”
司空肃深深嗅了几口,再睁眼却听到一阵铃铛声。
“是邺王妃来了。”小太监匆忙跪下,司空肃也弯腰行礼。
他本应垂眸以示恭敬,却按捺不住好奇心,微微抬起了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