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邵悠悠转醒,入目便是一派古雅奢华的床帐。
锦布细滑还掺着金丝,用料扎实却也轻薄,随风微荡,甚是飘逸。
不用对比也知比游府的破旧轻纱高级。
自己不会真的成功了吧!
游邵静静地暗喜。
脑袋下的玉枕弧度十分妥帖,身上盖的被子也是冰凉贴肤,一切都透露着此房间不是寻常人可住的。
帐幔被人从外轻轻挑起,两名青衫丫鬟捧着鎏金铜盆缓步而入,垂首屈膝,礼数周全:“游公子安醒。”
游公子。
三字入耳,游邵细细回味,觉得自己胸口暖流暗生。
这称呼太雅了。
既然称他公子,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身份尊贵,在府中有了一席之地。
如此一来,是不是意味着他能在海定公府混到药吃。
果然人不可能一直倒霉,他还是有点时运在身上。
游邵喜滋滋从榻上落地,喜滋滋地任由丫鬟装扮自己。
不知国师何时会唤他,他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头脑风暴。
以现代智慧谋点小恩小惠,应该很容易吧。
*
一日,未见国师海定公踪影。
两日,庭院寂寂,除了沉默的奴仆连只蚊虫都不曾到访。
待到第三日,游邵等不住了,他拖着病躯将这座偌大庭院尽数走遍。
叠院深深,回廊曲折,向左向右向前向后。
不对,他怎么还是回到了原点!
这地方难道是迷宫啊!
府中丫鬟仆役待他皆是恭敬有礼,衣食供奉无一短缺。
就是问什么都不答,似乎把他纯当摆件看待。
游邵绝望了,他想爬上院墙看看布局,却是一步一颤,扶着墙都走不了直线。
他三日未吃药,饭也吃不下去,胃动力几乎降至冰点,只进一口就恶心。
于是晚上游邵深深地失眠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感觉自己不是被重用而是被软禁了。
这宅院深深,自己就算死在这里,估计也发不出一点动静。
别人可以混日子,他绝对不行。
第四日清晨,当丫鬟打开门时,光线和声音同时刺激他迟钝失眠的大脑,身体开始止不住地发颤。
这是劳拉西泮的戒断焦虑反应,还伴随着血压低、心跳乱、神经痛、胃部肿胀的老毛病。
他不能不吃药,再拖下去,真的要死了……
他今天就得行动。
游邵软软地撑起身子,对进来的丫鬟说道:“给我准备件厚重体面的衣服,我要出门。”
丫鬟低眉敛目,小声应下,退了出去。
经过几日观察,游邵发现这古代世界只有他娘一人开放。
府内下人们个个守礼拘俗,封建死板,连多讲句话都似是要命一般,想必其他古代人也是如此。
只有他娘打着信息差,让他一身清凉求同情。
呵呵,真是他的好大娘。
片刻后,一身鸦青锦缎长衫穿到身上,锦纹细密,金线暗勾,衣褶极其规整垂坠,尽显低调奢华。
游邵满意地点点头,朝着昨日未探的路走去。
他就不信今日用穷举法还走不出去!
他的步伐缓慢,似是闲庭信步,一路上遇见的丫鬟仆人望着他,皆是慌乱,似是欲言又止,却无人敢拦。
游邵游园观景,发现这公府阔气非凡。
沿路皆是白玉砌栏,泉水在青石道旁清脆流转,晶莹闪烁。
两侧成片古木,层叠翠荫遮覆深红色廊檐,古朴大气又尽显沉奢。
尤其是进了一处院子,中间屹立着精致假山,玲珑通透的石隙间喷涌出潺潺细流,汇聚成九曲流觞涓涓浇灌在堂前莲池。
莲花粉白,开得静然脱俗,随着流水浇灌,俏然抖动。
游邵本就是搞艺术的,走着走着职业病发作,开始在身上摸着速写本准备采风,摸了满身滑缎,才记起自己的在处。
心中感慨:啧,这要是几个学建筑的同学看见了,不得当场拿出3D打印机一比一复刻。
一步一景,处处精致,实在是太雅了。
看来这海定公府藏的富贵,远比他现代人想得奢靡百倍。
*
循着曲折长廊一路向内,游邵听见前方有人在喧哗,看来是找对方向了。
他打算靠近点,蹲在附近听听墙角,也好为自己日后精准拍马屁做准备。
只是踏过一个转角,游邵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处洞开的高门正堂。
只见厅内七八名身着官常服的官员围坐长案两侧,神情肃穆,似是进入僵局,一时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游邵今天穿得厚重又扎眼,步履轻响,又无处可躲,明晃晃地站在原地,与众人转头惊疑、审视的目光对接。
不是?你们开公务大会怎么不关门?电视剧里不是这么演的!
好在游邵本就反应迟钝,今日面瘫,表情丝毫未变。
既然被看见了,只能把独角戏演足,游邵目光穿透众人,精准落于主位国师身上。
躬身,一脸恭敬地和自己的直属领导打招呼:“海定公安,晚生听闻今日堂中议事,特地前来献策,愿为公爷分忧。”
高居首座的海定公,斜倚紫檀太师椅,一身未来得及脱去的玄色卷龙纹朝服铺开,威严摄人,墨发金冠,身姿挺拔如孤峰千仞。
凌冽眉眼望过来,寒渊古玉一般冰。
游邵本就孱弱的身子,又开始抖,腰弯得更低了。
心里已跪地求饶:老天爷,求您对我好点,我真的只是准备路过。
海定公并未应,只是垂眸执盏,端至唇边品茗,衣身银线暗织周天星斗,动作间寒星隐现。
堂间陷入更深的僵持。
“放肆。”一道清冽年轻声线骤然响起,含着读书人特有的清高矜傲,斥断满堂沉寂。
出声之人年纪不大,身着清雅月白礼部官袍,面如冠玉,眉目俊秀温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