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正身形,恭敬问道:“公爷还有何吩咐?”
那道沉静肃穆的嗓音终是落下:“你平日穿衣常不合礼制。我命绣坊制出几套合规常服,往后穿衣仔细斟酌场合,切莫失仪惹出是非。”
救命!原来是要批评他!
游邵耳尖、面颊迅速腾起热气,大脑羞愤得都要冒烟了。
熟虾一般拱起身子,脸红如发烧:“是,晚生知晓了。”
早说不喜欢啊!他真的丢死人了!
侧室帘后,一名侍女捧着叠得齐整的衣袍缓步走出。
深青暗纹直裰,织料细密厚实,剪裁规整端庄,一眼便是合乎规矩的正式礼服。
居然已经做好了!
看来国师早就看他穿着不顺眼了……
自己真是在国师这个封建君主的雷点上反复蹦迪,游邵想哭,一句辩解也说不出来。
脸越来越红,整个人萌生一副憨态醉意,大脑彻底缺氧了。
侍女将衣袍递予游邵:“请游公子试衣。”
这是让他当面试穿?游邵咬紧嘴唇,只得接过衣袍,轻飘飘退至屏风后更衣。
隔绝了那道视线,游邵这才敢呜咽出声,身子热得止不住起伏。
救命,自己一个直男好不容易豁出去……
没想到被当面戳破……
他真的想失忆晕死过去。
连续几次深呼吸,才稳住心神。
手颤抖着将那厚重藏青织料裹上身。
衣服领口收得严严实实,锦缎繁复,层层叠叠,将他整个人都撑了起来。
游邵抬手细细理平衣襟,深呼吸,缓步走出屏风,姿态颇为萎靡。
骨架本就羸弱,束带一束,越是清瘦,尤其是眼角眉尾还泛着激动过后未褪去的红晕,越发显得眉目绮丽。
一步三停,没凸显出几分庄重,倒像刚化形的精怪,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努力扮演人形。
国师打量目光沉沉而至:“颜色沉闷不配你,往后再制其他。”
游邵哪里敢提意见,一味谢恩:“多谢公爷体恤,晚生以后必定注意着装礼制。”
国师却缓步靠近,指腹沿着骨线压了一下:“骨量也差些,不显肩线。”
宛如是在评价一件不够称手的器物。
游邵被突然地触碰吓颤了,一时不知道该说对不起还是谢谢你。
他能活着都不错了,哪里还在意自己的肩膀宽不宽……
脑子飞速运转,斟酌回应:“晚生往后一定勤加练体,让肩身担得起重责。”
国师总算是点了头,道:“先用膳吧。”
游邵想要离开的脚步又被定住了。
啥意思,是叫他一起吃?
难道是要和他来次职场午餐Talk,对齐长短期目标。
国师不明说,只能抬脚跟上,一前一后行至殿内用膳的地方。
桌上已堆满小碟小碗,各个精致袖珍,颇为名厨匠心,一看就很费时间。
国师率先入座,下人立马上前备齐餐具。
游邵磨磨蹭蹭坐在了旁边。
并非他想靠近,而是这桌边只放置了两把相近的椅子啊!
本来食欲就差,此时同坐一桌,更是紧张到胃痛。
而且摆放在他这一侧的菜肴,都是重油重咸的:一碟酱红焖豚,浓稠酱汁浮满盘面;一坛腌鲜胙,看着颇鲜,但是他吃不了咸肉熏腊。
还有一碟清炒杂蔬,本以为清淡适口,夹起才看见底下铺着一层赤红椒段。
含泪吃了下去,瞬间被辣味呛得眼角泛泪。
反观国师身前,只摆着一碗清粟白粥、一尾清蒸白鲷、一小盏嫩豆腐羹。
好想吃白粥……清蒸鱼也可以,他不挑。
视线不受控频频飘向对面那尾清蒸白鲷,鱼肉莹白似雪,表层铺着嫩葱细丝,清透蒸鱼汤汁淌在盘底。
见国师眼神淡然撇来,游邵连忙端坐,夹了一块红烧豚鱼肉放进嘴里。
嘴巴瞬间就被浓厚的油脂糊住了。
救命!他根本消化不了重油的食物。
这下肠胃功能怕是又要停摆几日。
余光里,海定公拿起了桌上的公筷。
一双乌木筷稳稳夹起一块净白鱼肉,径直越过食盘分界线,搁进他空置的白瓷碗中。
啊啊啊啊—
国师居然给自己夹菜了!
虽是想要立马道谢,却还念记着食不言寝不语的礼制。
立马回应欣喜笑颜,低头将那块鱼肉小口吃下。
海定公放下公筷,端起青瓷茶盏,淡淡抬眼看向他:“进食这般少,是胃口不佳?”
游邵不敢说自己线粒体有缺陷,药石难医。
只能低声应答:“晚生身子素来虚乏,吃不得太多。”
国师摆手,周围奴仆立马上前,将菜尽数撤走,将白玉餐桌擦拭干净。
游邵正怀疑自己是否坏了国师的用餐兴致。
国师茶盏轻轻落回案几,清脆一响。“伸手。”
游邵一时茫然,愣神片刻才反应过来:“…… 公爷?”
怎么,要打他板子?
“伸手,把脉。”国师话不多言,语气淡然却不容拒绝。
游邵立马乖乖将手腕轻轻递到案上。
心里默念: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全受着就是了。
国师垂眸,眉目带了认真严谨,三根微凉指腹稳稳搭上游邵裸露的腕间的脉络。
游邵瞬间觉得自己被抓住了命脉,这国师究竟是什么体质,体寒得要命!
他只觉触摸之处只觉得被寒意塑封,又疼又麻。
咬紧牙关,才没痛呼出声。
片刻后,国师收回手指,声线平静如常:“身体是虚了一些,往后汤药每日滋补。”
游邵大喜,这汤药里会有云湮醉的成分吗?
“府内会常设专职医官,往后身子有半分不适,可寻他问诊调理。”
游邵大惊,他的算盘打歪了,药材不经过国师之手。
被上司重视固然是好的,但是寻常药材对他根本没用。
他只想要云湮醉啊,球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