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暂时搁置自己的道德,做一名专业冷静的试药工作者。
于是一字一顿、极其克制添上:药力鼎盛时,躯体燥热难耐,伴有强烈的情欲涌动,难以克制,有自解冲动……但尚且能压制。
最后几字是他仅剩的体面,虽然看起来欲盖弥彰。
把笔搁下,不敢再读一遍……
救命,好羞耻!
他把那张纸翻了个面,字朝下压在砚台底下,脸上滚烫绯红,决定先逃避一会,神游天外。
正伏案冷静,院外传来管事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外,恭敬低声通报:“游公子,游家二公子游文清前来探望,此刻在外院等候,请示公子,是否接入相见?”
游邵微微一怔,文清居然来了,是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起身颔首:“让他进来。”
管事迟疑片刻:“公子是要请二公子入内院相见?”
游邵点头:“嗯,他是我胞弟,不算外人,就在此处见吧。”
管事躬身应下,转身前去引客。
不多时,游文清跟在管事身后轻步走入。
少年今日一身月白暗纹直裰,清雅素净,行走时步幅规整、身姿端正。
进门后他垂眸敛容,脊背平直,规规矩矩躬身深揖一礼:“兄长,母亲听闻你卧病多日未愈,时时挂念,特命我前来探视。”
游邵摆摆手示意他落座:“已经好多了,不碍事。”
游文清依言在案侧矮凳坐定,丫鬟上前奉茶。
文清在案桌上将怀中层层裹好的油纸包轻置桌面,小心拆开。
内里是几味安神药材,颗粒干爽洁净,无半分潮杂。
清晰可辨酸枣仁、合欢皮、茯神与蜜炙甘草,皆是温和养神、舒缓心悸的药物。
“母亲知晓兄长久病体虚、夜寐不宁,特意亲手搭配了这几味药材,让我送来。平日里煎水代饮,可安神定悸,稍稍助你安睡休养。”
游邵点点头,随口吩咐一旁丫鬟:“收去厨房妥善存好。”
待下人尽数退出门外,院中只剩兄弟二人,游文清才压低声线,轻声叮嘱:“哥哥,如今先帝骤崩,举国发丧,朝野局势未定。虽有太子暂代理政、稳住朝局,可依古礼旧制,需先办完先帝完整丧葬礼轨,方能择吉日举行登基大典,现下一切典仪尽数延后搁置了,外头现在人心惶惶,都怕出了变故。”
游邵明白了,母亲这是派文清来试探口风:“我知道了,告诉母亲一切照旧。”
文清温顺点点头:“母亲怕时局纷乱牵连于人,再三嘱咐兄长安心居于府中静养,尽量少外出,避一时风波。”
游邵断不会在这时候出府的,但是看到家里人还担心自己安危,不由还是心中一暖。
他忽然想起早前国师特意安排的教习,顺势问道:“家中那位教习,近来授课如何?”
谈及教习,游文清眼底浮出真切敬重,语气诚恳:“教习先生精通世家礼制、朝堂规矩,一言一行皆有章法,从坐立行走、揖礼应答,到待人处事的分寸拿捏,无一不细细拆解教导。我与穆清日日受训,收敛不少浮躁习气,获益极深。若无国师体恤施恩,以我们游家如今门第,根本无缘得这般良师亲授提点。”
游邵知道文清性子温柔,有教习肯定更加知礼谦逊,转而问道:“穆清呢,闹了吗?”
游文清唇角漾起一抹浅淡无奈的笑意,温声道:“母亲严加管教,再加教习日日规训礼仪,磨去了不少野性。这几日安分许多,按时赴学,待人也懂得收敛脾气,不再肆意冲动胡闹。”
游邵闻言,点了点头,怕是被邢夫人打服了。
也好,暂时别捅出漏子就是了。
他现在身上没银子,想着薅点公府羊毛,抽出几张宣纸和笔墨:“这些哥也用不上,你拿去吧,换些银两还是自用都可以,不算白来。”
游文清看清是公府专供的上等文墨,神色瞬间郑重,连忙双手轻推,恭敬推辞:“兄长,这般贵重物件,我万万不敢收下,家中文墨已足够使用。”
“无妨。“游邵轻轻按住他的手,语气平和笃定,“这是拨给我的份例物件,府中从不过问去向,你只管拿着。”
呵呵,他连更贵重的都敢不要脸索要,弟弟还是太客气了。
游文清迟疑片刻,终究不忍辜负兄长心意,小心将文墨收好,垂首郑重一礼:“文清多谢兄长照拂体恤。”
游邵起身将他送至院门,管事候在外侧,引着游文清缓缓离去。
风吹过来有点凉,他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披外衫出来。
转身回屋,重新坐回案前,续写未完成的试药手记。
他思索片刻,提笔添上一句:服药后困意浓重,四肢酸软乏力,难以支撑清醒。
这条绝对清晰真切,毫无虚言。
这药直接让他昏睡了一天一夜,比蒙汗药都好使。
大致内容都齐全了,游邵开始中译中,全部翻译成古字,就当学习。
转瞬夕阳西垂,暮色漫入院落。
傍晚用膳时,游邵看着案上快要完成的试药报告,心满意足。
身体好,精神好,胃口也好,比往日多用了几筷子炒时蔬。
饭后管事捧着一叠拜帖入内,躬身呈上:“公子,近日城中各家世家陆续递来拜帖,多是赏花宴、文会雅集之类邀约,我尽数收存呈上,不敢擅自做主,恐误公子事宜。”
游邵随手翻过,大多是陌生世家落款,宴聚日期尚远。
他拿不准这些人用意,随手将拜帖推至案角搁置:“先放着吧,待我手头事忙完,再慢慢翻看定夺。”
管事应声退下。
游邵拿起那张字迹孱弱歪斜的试药手记,对着落日余光细细通读一遍,仔细对折整齐收好。
以后求药的成败,就落这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