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方便沈绪时刻注意病人情况,陆展和云琼都暂歇在这一处原本留给客人小住的院落中,隔壁陆展瘫在床上如何能造出这般动静。沈阶担心是沈绪出了什么岔子,忙道:“我去看看,夫人休息便是。”
一旁婢女替他挽帘开门,沈阶大步离开房间,走到隔壁轻叩三声:“沈引鸢?”
屋内,清醒的陆展半僵在床上,看着一地碎瓷片,木然的眼神又挪至正和他弟弟站在一起的、传闻中的药铺小掌柜脸上:“外面有人叫你。”
沈绪这次没骂沈阶,因为他还来的真是时候,屋内尴尬气氛散了一半。沈绪去开门,顶着对方犀利的眼神面不改色:“无事,是花瓶不小心打碎了。”
沈阶挑眉:“怎么打碎的?”
沈绪摸了摸鼻子,难得心虚。
一柱香前。
陆延坐在昏睡的陆展床榻旁,见沈绪端来凉好的汤药,主动接了碗,一勺一勺给大哥小心喂进去。
他们好些日子没见,上次分别又因那点意外闹得陆延不太痛快,沈绪心疼陆延这些日子担忧家人没睡过一个好觉,有心宽慰一番,便主动开口缓和气氛:“能喂进药就是好事,他醒着的时间已经越来越长,可见有所好转,你也不要熬垮了自己的身体。”
陆延早就不为床上那点鸡毛蒜皮小事和沈绪置气,此刻见他语气温柔,一时眼眶发酸:“早知如此,我当初要是不听爹和大哥的就好了,多去我一个,大哥也不会吃这么多苦。”
沈绪平时也就对沈阶嘴毒了些,此刻恨不得句句哄着顺着让人高兴点。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聊了会儿的功夫,药也喂个干净,沈绪不愿与陆延有隔阂,接过空碗把人牵起来,示意他去外间说。
陆延便从床榻边站起来,随他绕到屏风外:“怎么了?”
“习武之事,”沈绪低眉,“我并非有意瞒你。我对你的情意,也无关你师叔。我从来……”
“我很欢喜。”
沈绪话未说完,闻言怔愣地看向陆延。
对方认认真真道:“阿绪,你那日能在暗中相护,助我们接回我的亲人,我很高兴,即使你可能是受命于师叔来保护我娘,或是也心中在乎你的兄长,但君子论迹不论心,我还是很感激你。”
被这样认真注视着,沈绪心头一颤,还没来得及反应,又听对方吞吞吐吐道:“况且……”
陆延脸颊晕开薄红,眼神都有些躲闪,但仍然固执的牵上沈绪右手:“你握剑的茧,身上的肌肉,我那天晚上……都、感受到了……”
言外之意,他早猜到沈绪跟着柳驭习武。
沈绪呼出一口热气。他低眉垂眼时,看着比猫儿还乖巧,但在陆延面前,往往不多时便要破功,薄薄的眼皮轻撩,压出一道锋利的褶,衬得沈绪眼神凌厉而富有攻击性,宛如荒郊野岭窝藏的小兽,正挑选着猎物大快朵颐。
这种神情,陆延见他露过一次,记忆犹新,此刻紧张得绷紧小腹:“你要干嘛?”
沈绪一只手灵巧地揉搓着陆延发烫的耳廓:“阿延每次遇上我的事,都变得好聪明。”
“为什么呀?”
陆延满面通红,那句在家中向所有人都宣告过的话,此刻对着本人倒憋不出一个屁来了。他挣扎片刻,心一横,闭上眼往沈绪嘴巴跟前凑。
耳边还能听见沈绪的笑,撩拨得人心乱,脑中一塌糊涂之际,一道沙哑的嗓音突兀打断他们:“阿延,是你吗?”
陆延吓得一个哆嗦,手忙脚乱间将一旁小桌上的双耳瓶碰倒在地,没留得全尸。
“阿延?”
陆延制造出的动静威力不容小觑,陆展硬撑着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就要掀开被子,一副爬也得看看弟弟情况的模样。
沈绪可不愿病人把自己再折腾晕了,也顾不上那堆碎瓷,拉着陆延便绕回屏风内:“陆大哥,无事,失手而已。”
陆展愣了一瞬,认出眼前小公子是何人,再看他身后的陆展,和染缸里新鲜捞上来般,就差把“有事”刻在脑门上。
“大哥,你有没有哪不舒服,让阿绪再给你看看……”
陆展看着自己的傻弟弟小媳妇似的含羞带怯站在那,只觉得伤口好痛,一时无话可说。
三人僵持几息,救星从天而降,不负众望地敲了三下门:“沈引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