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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明年花好与谁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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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驭权衡片刻,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对两人道:“现在不宜打草惊蛇。周汝恐怕已经在药谷步下了天罗地网,我们得小心行事。”

三人达成共识后绕开那片区域,沿着谷地的边缘朝药谷方向摸去。随着距离逐渐靠近,四周自下而上逐渐变得雾蒙蒙的,雾气主要聚在脚踝的高度,需得费心注意脚下情况。

空气中的潮气越来越重,树木也密了起来,还能听见潺潺的溪水声。沈阶手背上的灼伤被丰沛的水汽一激,又隐隐作痛。他下意识握了握拳,很快被另一只手按住。

沈阶动作一僵。

“很难受么?”柳驭垂眸仔细检查伤处的状况。

解星芒算了算时辰,提醒道:“之前和着我血敷的那药该洗掉了,再留着也没什么效用,这雾里又不知有什么,反而还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沈阶抽回手,看了看自己泛黑红肿的伤口,听着溪水的动静,感觉就在几步路之外:“溪水似乎离得挺近,我这便去洗了。”

柳驭一言不发,跟着他循着潺潺水声走,果然不出几步便瞧见了一条小溪。

“我去去就回,”沈阶不想柳驭折腾,随口玩笑道,“你不让亲不让摸的,不必跟这么紧。”

见沈阶一人走远,蹲在了溪边,解星芒叫住柳驭,痛心疾首问:“你们前面又吵什么呢?”

柳驭犹豫着开口:“我总觉得,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谁管他知道什么了,我问的是这个吗,你别仗着年纪大装傻充愣,”解星芒挑了棵树斜倚着,几乎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和他闹什么呢?之前不是你对人家连哄带骗下套的吗?我不相信你招惹过就后悔了。”

“你也说了,连哄带骗。”柳驭很平静,尽量压着声音,“平心而论,你会在知道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之后敞开心扉引狼入室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解星芒垂眸浅笑,他居然说不出什么话来,因为他也有同样的罪行,无法为自己辩驳。沉默半晌,他感慨道:“这些你之前也知道,我以为你不在意。”

“我本以为……”柳驭噎住了。

是啊,他一直知道的。

他知道自己从最初让沈阶接近,就是别有目的。他为了找到孔昭所说的,给他留在缚寒阁的东西,不惜缩骨易容成女子,想要借这个身份留在沈阶身边,神不知鬼不觉地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直到他亲手画出了那副丹青。有一个人的目光终于成为他三年以来第一样迷恋的东西,他再也不想于垂死之际浪费心力来克制这份感情,也不觉得沈阶会真的在他身上留了心。

人人都爱一副好皮相,他有这么一件能讨沈阶喜欢之处就十分足够,这样便也不用如世间情人那般纠结于长相厮守与不离不弃。

而孔昭若是泉下有知,应当会后悔当初来把自己的亲孙、最骄傲的徒弟托付给他吧?那段时日,柳驭连想到这些都会生出一丝不可告人的愉悦,或许对自己这个“师弟”离经叛道的染指,也是一种向孔昭当年所作所为的隐秘报复。

但如今的沈阶才是让柳驭真正手足无措。沈阶……沈居风怎么能真的喜欢他,怎么能真的依赖他这个“师兄”?假的,都是假的,纵然当初再好,镜花水月难道能被真正触碰吗?

更不用说近在咫尺的生死横亘于两人中间。明年花好,知与谁同?他不想沈阶成为被留下的那个人,因为他再一次经历被留下的痛苦。

“我不能再骗他了。”柳驭收敛心神,终于下定决心。

或许结束这场荒唐的弥天大谎,沈阶对他那点初生的浅薄感情就会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解星芒正欲劝解什么,陡然发现白雾已经没到膝弯,且十步之外的景物被尽数吞没,沈阶的身影也随之模糊不清:“雾怎么变这么大?他去了多久了?”

两人对视一眼,朝溪水边飞掠而去。

*

“这么大的雾,阿绪,不会有什么岔子吧?”陆延小心翼翼跟着沈绪,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沈绪心中也十分不安,但他强忍着并未表现出来,直当地问刚收到传信的沈披白:“什么情况?”

“先前有暗桩传来消息,”沈披白神情凝重,“说阁主出事了,不知真假。”

此言一出,原本休息的几人都坐不住了。

“不如我们从东南那条路撤离吧,原先也是那边安排的最妥当,要尽快联系梅叔……”沈姜兰说到一半,捕捉到有生人走来的动静,“有人!”

话音刚落,遮天蔽日的浓雾中走出三个人,沈姜兰眼睛一亮,率先迎上去:“阁主!”

沈阶笑了笑:“才几日没见,怎么感觉你长个儿了?”

说罢,又看向沈披白:“你方才说的消息是个误会,我来时走错了路,差点着了留衣阁的道,不必担心。”

沈阶后面跟着柳驭和解星芒,小辈们正欲见礼,便听见解星芒问:“兔耳草找着了吗?”

“还未找到。我娘那边也没什么进展,目前药谷就差最后几个地方没找了。”陆延答过,绕到柳驭面前,“师叔,近来身体如何?娘和祖父都很担心你。”

“无妨,不必你操心我。”柳驭摸了摸陆延的发顶。

见此情景,沈绪也跟过去,不动声色地喊:“哥,公子。”

沈阶“嗯”了一声,催促众人:“此地怪异,不宜久留。既然只剩下最后几处,大家聚在一起行动太慢,不如分开行动,一个时辰内再无结果,便先撤出药谷,日后再计。”

他转而对上沈绪:“你跟我走吧,我有些事情正好要与你交代。”

沈绪一怔:“那陆延……”

“由我带着。”柳驭在一旁出声接道。

解星芒则抱臂自觉走到沈披白与沈姜兰面前。这么分三路看着确实合理,柳驭与沈阶两个最能打的带上小孩,沈披白和沈姜兰原本也有些本事,两人在一起带个会跑会跳的解星芒,整体下来实力较为平均。

沈绪迟疑了一下,坚持道:“哥,我还是想和阿延……”

“他跟着我更安全。”没等沈阶说话,柳驭率先拒绝了他,“你就跟着师弟吧。”

沈绪抿唇,最终答应下来,在陆延手臂护腕处紧紧一握,然后慢吞吞走到沈阶身后。

几人就此分散开来寻找兔耳草的踪迹,走了约莫半柱香,沈绪努力在浓浓白雾中注意环境与植株,注意到身旁沈阶的行迹,试探着喊:“哥哥。”

“怎么了?”沈阶头也不回,依旧在四下寻找着什么。

沈绪淡淡笑了,眼尾钩出与沈阶如出一辙的弧度,右手按向腰间:“我是想问你,前面说要交代我什么?”

“哦,”沈阶转头,“我想说……”

一柄软剑闪着寒光直直刺过来,“噗嗤”一声没入他胸口,剑尖从后背露出一寸,将他穿了个透,鲜血随之溅上沈绪的脸颊、衣襟。

沈绪随意在脸上抹了一把,又用力把剑抽出来,看着“沈阶”双目瞪大,扑通一声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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