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约道:“若无意外,明日便会有消息。”
“明日啊,那好。”妙真想了想,将饮尽的茶杯轻轻扣在桌面,起身边说边往外走,“明日我要迁居新宅,世子不妨带上青士一同过来做客吧。”
未走两步,腕间骤然一紧。妙真回头看去,不知符约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指尖牢牢地正扣住她的手腕。
“怎么了?”妙真蹙眉,主要是被握住的地方变得很热,感觉不出片刻,就要冒出来汗珠来。
待符约松开力道,妙真立刻将手收回身后,符约笑了笑:“你若要去孟家,带上青士,切莫孤身前往。”
妙真下意识后退一步,怀疑地看着他,心中盘算是不是又落入了什么符约设好的圈套,毕竟她可从未说过自己要去孟家。
而且上次让她带着青士,她当天就被关进了玄鸦司大牢。
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符约友善又坦诚地说道:“你方才不是说不好依臆测断是非,我便知你肯定会去。况且孟二混迹赌场,不是个好对付的人,青士随行我便能放心些。”
这么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妙真反复斟酌,也没发现哪句话不对,只当是连日诸事缠身,自己心神太过紧绷,才无端多思。
符约随后从袖口掏出一个青瓷瓶,“你腿伤可好些了?上次给你上的药能止痛生肌,这瓶能消疤止痒,你随身带着吧。”
妙真接过瓷瓶,抬头道:“多谢…”随后她欲言又止。
符约垂眸,看起来还是一副从容自持的模样:“怎么?”
你身体最近还好吗?话到嘴边,妙真又咽了回去。心中却暗暗疑惑,人若身体康健,怎么会忽然变得这样……这样话多了?
京中一直有关于他病情的传言,左右不过是他难活到北魏将他接回那一天。久病之人,确实格外在意别人的病痛。
妙真心中忽然生出几分莫名的情绪,仔细想想看,应该是怜悯。
符约看着她脸上的变幻莫测,收回目光转身道:“你走吧,青士在外面等你,我便不送了。”
……
孟二今日心情极畅快,穿上了几年前购置的旧锦新衣,又取头油细细梳通发髻,瞧着光润油亮。
头前听说了孟五那小子的死讯,只觉得横跨在自己和孟三媳妇之间的最后一层阻碍也没有了,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毕竟只要那家里有男丁撑着,这话语权就总是落不到自己头上。只是孟五那个妹妹不知为何又被人赎了回来,有那丫头片子在,自己行事难免还是束手束脚。
听闻刘家庄正采买粗使女婢,刘家可算本地的富庶大户,若是买到那里去,饶是孟三媳妇也说不了什么了。孟二想到这里,更是喜笑颜开,重新抻了抻衣襟压出的褶子,便要出门张罗。
便在这时,挂在门上的帘子被掀开,少女立在门槛处,面容清丽脱俗,眼睛莹如碧玉,一手扶着帘子,问道:“请问是孟家二郎吗?”
孟二盯着上下打量了片刻,顿时春心萌动。
这女子可比孟三媳妇年轻时还要标志,只是一身布料瞧着不是寻常货色,举止相貌也都不凡,虽也不敢生出非分之想,却还是难掩心底的痒痒。
他拱手答道:“在下正是孟二,不知娘子今日来寻我为何事?在下瞧着娘子有几分面熟,可是在哪里见过?”
妙真笑笑,迈入屋中道:“我今日是想问问,当日你接济孟五家中的那笔银钱,是从何而来的?”
孟二脸上笑意瞬间僵死,心底那股痒痒霎时消散得一干二净,连那女子温婉无害的笑脸,此刻在他眼中都俨然成了审视。
他心头慌张,下意识便往前踏了一步,伸手便要去揪她。
忽地感觉自己身子一晃,头骨剧痛,眼前景色颠倒。自己被猛然拍向一旁的桌子上,顿时就眼冒金星,疼得呲牙咧嘴。
缓了半天,才察觉压在自己头上的是一只手,睁眼看去,不知何时身边多了个男子,看着那长相比他还要粗犷几分,此刻凶神恶煞地看着他。
孟二腿立刻就软了,整个伏在桌面上直哆嗦,放声大哭着哀求:“神仙菩萨饶命,那笔钱是工钱!是我的工钱!”
“你做了什么工?若是工钱,怎么还有人来寻你讨要?” 妙真继续问。
“我所言句句属实啊!神仙菩萨明鉴,那日我从赌坊出来,就有一管事模样的人寻上了我,说请我押一批货到宝华山山道,许诺事成后,可自取货物中一小袋银钱做酬金。”孟二鼻涕眼泪横流,青士嫌弃地将手往外挪了挪。
“你只取了一小袋?”
“取……取了四袋。”孟二声音弱了下来,所以那日那几个人找上来,他才自觉理亏,不敢辩驳。
“货物送到宝华山山道,那边是谁在接应?”
孟二立刻回答:“没人接应,那人先前和我说,只需要送到对应位置,我把那车留在那就走了。”
“那日来让你还钱的人可有何不同?”
孟二仿佛想起来什么,赶紧慌里慌张地开口:“那帮人个个强壮如牛,手里的刀比手臂还长!对了,他们手臂上还都有刺青!模样都凶悍,我那日魂都要吓飞了……”
妙真看向青士,青士沉吟片刻,开口道:“是山匪。”
“他们如何与你说的?”
“他们说看里面的货单,少了些钱,就来找我讨。可他们不认什么工钱!要我全都交给他们。”孟二磕磕绊绊地补充,“可能那些货物,就是被山匪劫走的!”
宝华山山匪猖獗,用的便是非官制的刀,约有四尺半长,且均有青黑状刺青。这些早年间朱衣台都记录在册。
再说山匪劫走本属意外之财,怎么还会照着单子上门追讨?
妙真觉得问不出什么来,便示意青士松开手,她平静道:“你惹出的祸根已经害了孟五性命,你若尚存半分良知,便安分守己,不要再去纠缠他家中遗眷。”
话音未落,青士一脚狠狠踹在那人膝窝处,随着一声凄厉惨叫,只见孟二的腿折成了一个骇人的角度,整个人捂着腿趴在地上哀嚎不已。
“倘若再生歹念,便不止有一条腿这么简单。”妙真不再多看他,掀起门帘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