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驰不接话接着喝酒,于忱在一旁看着,忽然试探问道:“为什么要我哄?”
又是一瓶烈酒下肚,骆驰看着于忱的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随后苦笑一声:“为什么总是看不见你难过?”
于忱是一眼看就会觉得生活很幸福的人。
眼前的碎发将骆驰的眼睛遮了大半,嘴唇上还残留未舔干净的酒渍,于忱看不懂骆驰眼里的晦暗不明,只觉得呼吸一滞,不敢再去看骆驰。
左脸还有方才骆驰捏他余留的温度,骆驰的手很凉,他坐在最靠近门边的位置,这会儿风吹得很大,骆驰应该觉得冷了。
“你冷吗?”于忱问道。
他确实很幸福,毋庸置疑,从小到大,于忱不仅有爱他的父母,还有一位可以堪称溺爱他的爷爷。
于忱没吃过苦,他的人生顺风顺水,出身北京高知家庭,顶级的学术资源,父母从小的耐心陪伴,更有在政界工作的姑父姑母,还有位书法大家的爷爷,顺极了这句话在于忱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若不是他当初要选择走摄影,家里早就给他规划了一条锦程路。但哪怕是走摄影,于忱也没吃过苦,别人十年都可能拍不出名堂,但他只用了一年,摄影作品就已经能入围亚洲摄影展,再后来更是在校就有多家艺术展会请他出展。
于忱最苦的时候也就是在西北的这两年。
骆驰摇头。
于忱被骆驰的问题搞得云里雾里,不是在讲他不开心吗?怎么会把问题扯到自己身上。
“骆驰,你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
骆驰并不像失恋的人,真能牵扯人的情绪的不外乎就只有家人,朋友,爱人。
很显然骆驰不像是有很多朋友的人,微信里的好友加上微信团队,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再其次这人这般毒舌,也不像是有对象的人。
“我有一个哥哥。”骆驰这十年从未对旁人提及过,哪怕是在国外,他也从未对Any和其他的朋友说过上海的家事。
于忱目不转睛地盯着骆驰,并不愿意错过他的任何一句话。
骆驰接着开口:“他生病了,所以我回来了。”
于忱不解,骆驰说的回来是什么意思。
骆驰看穿于忱的心思,于忱并不难猜,未经过社会毒打的带着清澈感的人最是藏不住心事。
“我在国外待了十年。”
于忱这会儿才发出一丝惊讶:“十年?!”
他虽然知道自己和骆驰在英国有过一面之缘,猜测对方只是大学出国念书。
骆驰今年才不过25岁,若真在国外待十年,岂不是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被送出国了?
“哥哥的病很严重吗?”于忱调整好情绪,又柔声问道。
骆驰点头:“很严重。”
“所以是因为哥哥的缘故难过吗?”于忱半猜半问。
但这会儿,任由于忱如何开口问,骆驰说什么也不开口了。
很快,在骆驰喝完最后一瓶啤酒后,于忱招呼老板过来结账。
本来是于忱邀请,自然这顿饭钱得由他来结算,但骆驰将于忱反手揽在身后,微信一扫便将钱转给了老板。
“本来就是我邀请你出来吃饭,怎么有让你请客的道理。”于忱又从微信给骆驰转钱过去,骆驰当即退回。
“不是被家里停卡了?”
又说要买相机设备,骆驰并不想让于忱花钱。
“再怎么穷酸,请朋友吃饭的钱总是有的。”于忱还真不是没钱,后知后觉问道:“骆驰,你哥哥是不是没钱治病啊?所以你难过,要是缺钱的话我可以借你。”
“傻子。”骆驰没理于忱,又朝着民宿的方向走去。
“喂喂喂!等等我!”于忱急忙追上骆驰。
已经快到五月,白日里气温还有个十几度,入了夜又降至零下,两人穿着加绒的冲锋衣,在户外行走。
很久以后,骆驰都想不通为什么那天晚上会跟于忱那个傻子一起走了半个小时去找一家烧烤店,也想不通为什么跟于忱说了那么多的话。
夜风干冷且频繁,扬起了戈壁的沙尘,盐碱地淡淡的咸腥味充斥两人的鼻尖,但于忱还是从骆驰身上闻到了淡淡的薄荷茶味,两人在风中行走,默契地没有再说一句。
街边的路灯孤零零亮着,这座小镇上人来人往,他们却驻足此地经年不转,若不是年久失修,这辈子便扎根此处,有的人只能匆匆一面,而有的人会为他们停留。
灯火被两人甩在身后,整座小镇已经入眠,头顶星空极低,和那夜在德令哈观赏的星空不同,那是一处完整的银河带,温和闪烁。
而在这座小镇,骆驰与于忱在街上,仿佛这只是属于他们的星空。
“骆驰。”于忱倏地开口,叫着骆驰的名字。
骆驰周身的酒气被风吹得消散了许多,他闷声应答。
“今晚的星空也很美,你不要不开心了,我哄哄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