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理没说什么,只说“一切照旧”,跟平时听徐方上课的感觉差不多。
剩下上数学竞赛课的三位同学则面面相觑,然后池夏站出来,轻声说:“吴肖老师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教师……”
“只是,他好像不太待见我们。”
孟知时一听自己的学生似乎受了委屈,身子都向前倾了几分,连忙追问:“怎么了?课上发生什么事了?”
欧玄子的脸色有些苍白,站在原地突然晃了几晃,即将扑倒在地上,吓得孟知时一秒就站在他的面前,扶着他的手臂,着急道:“小欧,你身体不舒服吗?”
欧玄子眼神茫然地看着前方,似乎根本没有听见耳边有人在说话,他看起来很难受。
孟知时把他搀扶到椅子上,又去接了杯热水,放到他的手边。
欧玄子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宽大的椅子里,看着几乎嵌在里面,像博物馆中陈列的标本。
“你们在竞赛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孟知时安顿好欧玄子后,问两个女孩。
池夏咬着下唇,终于开口:“吴肖老师知道我们三个是15班的,他原先知道,15班是这个学校最差的班级,就觉得我们能够通过选拔是黑幕。”
“他说他这个人一生都最痛恨有后门的人,就当着所有竞赛班的同学的面,让我们三个一直站着。”
“站了半节课后,才让我们坐下,又说要去找学校领导商量,他下一节课不想看见我们。”
孟知时越听越生气,一股火从她的心头冒起,逐渐燃烧成熊熊的烈焰。
所谓资深教师,就是仅凭几个标签,实际上完全没有亲自接触过学生,就给他们定下等级吗?
孟知时给两个女生分了点饼干零食,让她们先回教室,好好休息休息,欧玄子则被留在办公室。
又来活了,行动起来。
孟知时先给丁琦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欧玄子状态不好的事,丁琦在那头都有些着急,拜托孟知时先帮忙照顾一会儿。
二十分钟左右,她就赶到办公室,一向精致优雅的女士发丝都有些凌乱,她步履匆匆,低声问道:“孟老师,小欧怎么样了?”
“睡着了。”
欧玄子正闭目沉睡,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弱到快要听不见。
丁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满眼心疼,在他耳边说:“小欧,醒醒,妈妈来了,妈妈带你去医院。”
欧玄子慢慢睁开眼睛,但他浑身虚弱,身体甚至无法使上劲。
孟知时帮着搭把手,和丁琦两人一起,把欧玄子搀扶到车上。
丁琦坐在驾驶室,准备开车,车门关闭前,孟知时说:“抱歉,欧玄子妈妈,是我没照顾好他。”
丁琦摇摇头,目光清平而温和:“没事的,孟老师。”
“小欧前几天跟我说,他在学校里过得很开心,这都多亏了有你,孟老师,你把班级带得很好。”
“如果小欧能……”
她回头看着车后座又陷入沉睡的孩子,不知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孟知时说:“我会希望他能永远来上学。”
车辆启动,很快就消失不见。
孟知时耳边还有微不可闻的叹息声。
她还没来得及问欧玄子,更喜欢数学还是更喜欢围棋;这个聪明的小孩子,是每次发病时都这么虚弱吗?还是只有这次……
他能撑得过去吗?
孟知时把不好的想法从脑子里倒掉,冲向周建华办公室,半路上,她又改变想法了,转而去找钟裕民。
门半掩着,孟知时敲了敲门后,喊了声“钟校长”,就推门进去。
里面除了钟裕民,周建华,还有曾龙。
幸好半路改变主意了,不然要是去周建华办公室,还会扑个空。
见到她,曾龙先上前几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小孟啊,我们正在谈论你们班学生的事。”
“吴肖老教授今天可是发了好大一通火,说他的课堂上不允许出现偷鸡摸狗的学生,做学术前先做人,否则他就暂停授课。”
“为了学其他同学,下节课开始,你们班的三位学生,怕是不能再去上课了。”
孟知时冷哼一声:“我正想说这个事。”
“吴肖老师或许教学能力不错,但师德实在不好说,随意体罚学生、污蔑学生,他就是这么做人的吗!”
孟知时此刻万分生气,说话时也不再委婉,直接宣泄出她的不满,与她平时柔和带笑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办公室的三人也被她这副模样惊到,一时之间无人说话,只能听见孟知时的声音。
她足足讲了五分钟,专门陈述吴肖的做法有多可恶,她的学生被压榨得有多惨,这对他们弱小的心灵来说,是巨大的打击!
还有一个学生旧病复发,直接送去了医院……
“明天开始,我们班的学生将不会再去参加数学竞赛选拔课,并且,吴肖老师得跟他们道歉!”
孟知时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