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欣然站在左边，程秋实站在右边，身后还分别有几位同学站着，形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孟知时骤然感觉身上压力巨大，她看看这边，又看看另一边。

在她的想法里，是否属于营销，就在一念之差。

孟知时思考了一会儿措辞，沉吟道：“刷票这种事……”

萧欣然抬起头，遥遥地朝着程秋实望去，像是在让他好好听着。

孟知时继续说下去：“咱们可以不做。”

萧欣然有些失落，但程秋实的眼神亮起，这是他身为小画家的骄傲。

明明是一个凭借实力的比赛，一旦沾染上铜臭味，那意义就变了。

难道比的不是谁的画作细节处理得更好、更能打动人，而是比谁投入的金钱更多吗？

他想堂堂正正地赢下这个比赛。

萧欣然不甘心，她提出疑问：“可是孟老师，这样下去，程秋实的票数会一直被落下，票数越少，排位越靠后，在整个页面中出现的位置也会在越下面。”

“这么长的页面本来就会不断地筛选人，大部分人看完前几个后，根本不会翻下去。”

“程秋实，你难道真的想垫底吗？”

“当你拿到倒数的名次，难道就不会打击到你的创作热情了？”

后面几个问句有些尖锐。

出生在商人家庭中，萧欣然在商业方面，从小接受的观念就是“投资要看回报率”“不做亏本生意”。

在做一件事情前，她需要看到未来的收益。

刷票是会花点钱，但是只要排名上去了，拿下这个比赛的前三，“秋时”这个名字就会被更多的人看见，程秋实的绘画之路从此之后会被铺开。

这个收获是相当可观的。

在如此光辉前途的指引下，刷票又如何？况且他的画作值得前三。

再退一步讲，其他人都在刷，守着这点毫无用处的所谓“文人风骨”，想要逆着潮流，做一个遗世独立的清醒者，什么好处都捞不到，不值得。

程秋实低下头，他无法回答，因为他明白，萧欣然说的是对的。

照目前来看，刷票这是大势所趋。

可是，真的必须得这么做吗？

他希望画画是纯粹的，排名也是。

程秋实甚至想大声回应萧欣然的质疑：“这个名次我不要了！也不用刷票！”

但他喊不出。

其实还是在意的。

表面上说，无所谓成绩，重在参与就好，实际上，他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页面看票数。

好几次清晨，他从睡梦中惊醒，也下意识点开了投票页面。

程秋实很痛苦。

心里有两道不同的声音在撕扯，他左右不定，他无法安宁。

孟知时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目光：“同学们，虽然刷票这种事情，我们不做，但是我们可以推销一下。”

“推销？”

孟知时点点头：“利用网络平台，我们宣传一下秋实的画，吸引更多的人关注到他。”

萧欣然举手：“是要搞营销吗？”

“不，只是推销。我们不夸张修饰，也不夸大用词，也不向平台买流量，就用最平常、最真实的文字，向网络上的大家介绍这幅画，和这个比赛。”

林恬恬突然出声：“就比如，我可以为他的画写一篇文，发到平台上，吸引大家来看！”

孟知时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就是这样。”

“我们不需要给秋实建立一个‘绘画天才’或者‘未成年小画家’等的形象，他就是他。”

“他的作品足够优秀，自然就会吸引到与画共鸣的人。”

程秋实犹豫道：“这样打广告，是不是不太好？”

孟知时告诉他，酒香也怕巷子深。

“守护着你的初心，不断精进你的技术，适当地向大家自荐，这没什么问题。”

“归根到底，你得有真材实料。”

程秋实明白了。

当天晚上，他打开了在漫展时注册的社交账号，“秋时”。

里面只有一条帖子，是创号的那天发表的“朋友们，我来到这里了”。

现在，他正在编辑第二条帖子。

“大家好，我是秋时，我参加了一个插画评选活动，这是我的画作《细嗅蔷薇》。”

“绘画主题是：钢铁霓虹都市中的爱与守护，……”

“创作灵感来源于……”

洋洋洒洒地就写了大几百字，比他写任何作文都要顺。

等程秋实停下打字的动作，眼角已经有些湿润。

他回想起画画时，全身心投入其中的感觉；想起脑海里的场景逐渐出现在笔下的触动；想起这些天中的患得患失……

他剖开自己的心，写下肺腑之言。

话说世间，唯有真诚最能动人。

程秋实的帖子火了，火得猝不及防，火得意料之外，也火得情理之中。

越来越多的网友流入投票平台，找到程秋实的画，投下他们手里的票。

自发形成的流水源源不断，远比刷票来得多，来得快。

等投票通道关闭的那一天，程秋实的总票数遥遥领先。

但没有人提出质疑。

因为他的画作，质量非常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