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走了。
沈约对着那三卷案卷坐了一会儿。麻线上沾着朱砂碎屑,大理寺标“留中”案件的颜色。积案。没人判、没人驳、没人敢碰。她翻开第一卷,封皮角上有一个朱砂小字:裴。
第一卷。老工匠告万年县衙拖欠三年修缮工钱。案卷附的收支报表边缘有一行手写小字——“临时工程调度费”,唐律里没有这个词。
第二卷。粮商的船在渭河被万年县差役扣了说查走私,检了七天,粮烂了一半。检查记录签名栏有三个人,三个签名是同一种笔迹。
第三卷。洛阳书生在万年县境内被盗去报案,第二天户籍被翻了。县衙回复:你在万年县没有户籍记录。沈约顺着文书往上查,书生的户籍在洛阳县志上有原始记录。原件还在,万年县把副本毁了。
天黑的时候那人准时回来了,沈约把三卷案卷推回去,每卷的问题都标了纸边——老工匠的调度费不是法定支出、粮商的检查一个人签了三个名、书生的户籍有洛阳底档可查。
那人接过去看完,从袖子里翻出一张纸条递给她,是一个地址。
“槐衙。大理寺东南角一棵老槐树底下。明天午时。”
走出去两步,停了一下。
“第三条你没答出来的,回去想。下次见面我要答案。”
“第三条到底写的什么?”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那个寡妇。那豆腐娘子。那个地契。你的纸边越写越多。每一个字都够你挨板子。为什么?”
沈约没回答。他掀开门帘走了。阿虫端着一碗水过来的时候,看着门帘还在晃。
后来她才知道,裴衍是三个月前就看到了她的纸边。大理寺积压了半年的抄件复查,旧卷在库房堆到天花板。他在一堆半年前的旧抄件里翻到了她最早的那张纸边,顺着抄件的来源找到了文墨斋。复查的进度太慢,等排到她那份案卷的时候,她已经写了三个月的边注。
“这人是谁?”阿虫问。
“不知道。”
她没说实话。三卷案卷封皮上各有一个朱砂小字:裴、衍、丞。大理寺丞,从六品上。但是回信的人不是他,回信的笔迹她认得,是另一个人的。但拿到回信之后把她的纸边送到大理寺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