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个没有动。
一个是周谦。一个是韩玘。
她把名单放在灯下看了很久。九个人里面七个被清理了,剩下两个安然无恙。这两个人不是因为清白才没被动,是因为他们就是动手的人。
卢昭容说有人在秘密调查周谦,沈约现在知道为什么了,是因为她父亲八年前那一份弹劾底稿,就已经把周谦的名字写进去了。
她父亲揭发的是马伾,但马伾背后的网他没来得及碰。周谦和韩玘从名单上看下去像是被牵连的旁人,但他们其实是马伾的替代者。马伾倒了,他们接上去。她父亲揭发了一个人,但养出了两个。
她誊抄了这份名单,走到槐衙,放进架子上父亲那些纸的同一格里。
第二天早上苏伯煮了六个鸡蛋。阿虫问为什么多煮了两个。苏伯说今天有客。沈约把鸡蛋剥了,吃了两个。蛋黄有点干,她不小心蹭了一点在阿虫的字帖上。
阿虫说你蹭到我的“律”字了。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墨已经被蹭花了,双人旁少了一撇。阿虫拿过来看了看,没有生气,只是说:“这个字左边少了一脚。它站不稳了。”
沈约看了一眼那个字,彳是行走,聿是执笔。用笔写下来,让人照着走,这就是律。她父亲一辈子做的就是这件事,他用一支毛笔,把规则一个字一个字写端正了,交上去,然后沿着那道规则走,走到头了。
“再写一个。”她对阿虫说。
阿虫铺了一张新纸,蘸了墨,重新写了一个“律”字。这次写得比上一个好,双人旁的两撇一样长,站得很稳。
沈约看着那个新写的字,把它从纸上揭起来晾着。阿虫问她要不要多写几个。她说不用。一个就够了。
苏伯从灶台后面伸出头来。“鸡蛋剩了一个。你吃不吃。”
“给裴衍留着。”
苏伯看了她一眼,把鸡蛋搁在碗里扣上了。
那天傍晚沈约没有回铺子。她在槐衙的桌边坐着,桌上摊着父亲的弹劾底稿和那份九人名单。灯没有点,天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越来越暗。
裴衍来的时候她不知道坐了多久。他推门看见她的时候停了一下。槐衙里很暗,只有窗缝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桌上的纸叠得很整齐,每一份都按时间顺序排好了,角对角,边对边。
他没有问她怎么了。他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把灯点了。灯芯烧了一会儿才稳住,火焰晃了两下。她的影子在墙上也晃了两下。
“名单上的七个人,”她说。“我想知道他们最后去了哪里。”
“你想知道还是你需要知道?”
她想了一下。“我需要。”
裴衍点了点头,他把桌上的那份名单转过来面朝自己,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自己的袖子里。
“苏伯留了饭。”他说。
“我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