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距离下,丹云卿不得不抬眼去看身量高于他的殷冽,但那双低垂的金色眼眸中,他看不到一丝玩味或戏谑,只有明亮炽热得几乎令人无法直视的期待。
丹云卿终究还是错开了视线,语气冷硬地回道:“别人的胡话,你听它做什么?”
殷冽执着道:“本王听的可不是别人的胡话,本王想听的只有云中君的答案。”
丹云卿沉默,他是真的无话可答。
否认是不行的,他若是答一句“你也不可以”,这人定能滔滔不绝地拿一堆他“可以”过的事例来反驳,而且那些事例在他的添油加醋下,还不知要离谱成什么样。
而承认……更不行。
最后,丹云卿几乎是有些冷厉地说道:“你非要与旁人相比,岂不是自降身份?”
明明是冷厉到近乎于训斥的语气,可落在殷冽耳中的感觉却完全反了过来。
这话说的就好像在丹云卿心里,他殷冽不是旁人,是比夜枭在内的所有人都高一等的存在。
于是,殷冽就这样被一句无心之言哄住了。
他面色古怪地,既不甘心又没脾气地对丹云卿说道:“云中君可真会花言巧语。”
丹云卿:“……”
这个词跟他有半点关系吗?
殷冽瞥了一眼窗外的月色,转头对丹云卿道:“本王要走了,云中君不送送本王吗?”
丹云卿没好气道:“朔风君自己不讲礼数,却还想要别人以礼相待吗?”
殷冽别有意味道:“云中君觉得本王想要的只是礼数吗?”
丹云卿:“……”
不等丹云卿回话,殷冽又兀自笑道:“对了,本王差点忘了,云中君现在腿疾在身,不便相送,倒是本王冒昧了,云中君莫怪,本王先告辞了。”
留下这一句不知是给自己台阶下,还是故意戏耍人的话,他转身离去,并且还是像来时那样不走正门,单手在窗沿上一撑,便翻窗走了。
窗扇重新闭合,一切都回到了殷冽来之前的模样,除了衣衫不整的丹云卿自己。
被殷冽这样搅和一通,即使原本并无通宵的打算,此刻丹云卿也没有就寝的心情了。
他回到桌前,重新拾起那本经书,却越读越心烦意乱。
明明是自己把人赶走的,可现在那人真的走了,丹云卿心里却反而不痛快了,这件事怎么想,都是自己大半夜被人白白消遣了一通。
而对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夺他的经书,脱他的鞋袜,胆大妄为至此,自己却只是轻拿轻放地将他赶走了。
丹云卿清晰地预见到,若再不彻底划清界限,往后此人定会愈发得寸进尺。
这人从前还只是说些混账话,现在就敢半夜登门,甚至还敢随意触碰他,再放肆下去岂还了得?
丹云卿越想越清醒,此时再看刚才发生的事,他觉得当真是荒缪极了。
如此反省了一番,丹云卿得出一个结论——殷冽能冒犯他至此,很大一部分也是自己放任的结果,他还在把殷冽当成那颗没手没脚,毫无自保能力的鹰蛋来迁就。他习惯了容忍那颗蛋的无理取闹,以至于连变回来的殷冽也习惯性地容忍了。
理清思绪后,丹云卿终于觉得自己心静了,他放下经书,又开始打坐修行。
其实他的心一直是静的,今夜只是短暂地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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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丹云卿用早茶之时,赤羽鸾皇亲临缥缈阁,给丹云卿带来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云卿,方才朔风君擅闯天牢,说要审讯夜枭,朕无力劝阻,此事恐怕还需由你出马。”
丹云卿微微皱眉,问道:“他把夜枭带走了?”
昨夜,殷冽套他的话,得知夜枭被成功救治,他就有预感殷冽会再次对夜枭补刀,却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
赤羽鸾皇摇了摇头,叹道:“没有带走,他此刻人还在天牢中。不但如此,他还把孟山君也抓进了天牢,说要按我们浮游顶的规矩,用孟山君的幻术审讯犯人。”
丹云卿无语,他们浮游顶哪来这种规矩?
他明白殷冽这是有样学样,特意学赤羽鸾皇上次借助孟山君的幻术审问鼬族一事。
他又问道:“孟山君被陛下禁足在遐迩阁,他如何能破解陛下在遐迩阁设下的禁制?”
赤羽鸾皇复叹道:“昨日朔风君恢复原身,朕便解除了孟山君的禁足令。他今日一早来凌虚殿向朕谢恩,正巧遇到朔风君来向朕借人,当场就被抓去了。”
丹云卿:“……”
他提的问题都是他认为的关键点,但赤羽鸾皇给的答案一个比一个令人无语,整件事和其中涉及的人不是太过巧合,就是太不按常理出牌。
而殷冽一大早就闹出这种事,便意味着他昨夜根本没有离开过浮游顶。
丹云卿一边觉得头疼,一边微妙地有些怀念起殷冽还是鹰蛋的时候。
那人当蛋的时候再闹腾,也不过是在他的床上和袖子里滚来滚去,哪像现在一变回来,整个浮游顶都被他搅得不得安宁。
而他不知道的是,赤羽鸾皇并没有告诉他,殷冽自称的“审讯”,是要让夜枭交代当初来浮游顶期间与丹云卿发生的所有事。
也正是这句话,让原本在天牢外与殷冽谈判周旋的赤羽鸾皇彻底没话说了,只能来求助丹云卿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