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赤羽鸾皇回来了。
他一回来看到的便是两人剑拔弩张,即将大打出手的架势。
赤羽鸾皇不明所以道:“你们这是……”
殷冽若无其事地先开口道:“没什么,是云中君借本王字典又中途反悔,非要把字典要回去。其实云中君不愿借了拿回去便是,何必把书毁了,怪浪费的。”
丹云卿见他恶人先告状,又不愿言明那两首诗的真相,只能强忍不愠道:“那字典脏了,不能要了。”
赤羽鸾皇十分知情识趣地没问字典是怎么脏的,只是劝道:“一本字典而已,没了换本新的便是,何必为此伤了和气。”
殷冽跟着道:“就是啊,云中君何必为了一本字典伤了你我之间的和气,大不了本王赔一本新的给你便是。”
丹云卿听他这轻浮的言辞,和戏谑的语气,心中怒意更甚。
这哪里是赔礼道歉,分明是火上浇油。
于是,丹云卿手下的剑气也被催发得更甚了。
他寒声道:“陛下不必再劝,今日之事是他欺人太甚,不给他一个教训,此人今后必会得寸进尺。”
此话虽是说给赤羽鸾皇的,但说这话时,他的双目始终紧盯着面前那个轻浮嚣张的男人。
赤羽鸾皇这下自然看明白了,这起冲突的真正原因哪里只是一本字典那么简单,只是这两人都不愿意向他道明真相罢了。
他不由叹道:“早知你们会闹到如此地步,朕刚才就应该留在此处,而不是先行去探访那个‘风云诗社’。”
在他说出“风云诗社”四个字时,凌虚殿内激荡的剑气顿时凝滞住了。
丹云卿收敛了剑气,沉声问道:“陛下可查明那个‘风云诗社’背后,究竟是何人在作乱?”
被他这样一追问,赤羽鸾皇的面色竟变得有些古怪,他迟疑了一下才道:“其实也算不上作乱,这个诗社里的人全是我们浮游顶的羽族,而且都是女子,且人数众多,朕方才粗略清点,牵涉的各族裔有六十余众。”
这个让人始料未及的答案,令丹云卿的面上出现了一瞬的错愕茫然。
“六十余众……”他呐呐地重复道,再张口,却是什么也说不出了,仿佛有满心疑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为何会有那么多人?
——为何都是女子?
——为何牵涉到如此多的羽族,他之前却毫不知情?
殷冽双臂环胸,立于一旁,兴味盎然地欣赏着丹云卿脸上的表情,甚至微微歪倾着头,不想错过那张面孔上的丝毫细节。
赤羽鸾皇无奈解释道:“朕也已经问过了,这‘风云诗社’是孟山君的谣言散布以后才出现的,这些人也不过也是受了谣言的蒙蔽,误会了你们二人的关系。依朕看,等日后辟了谣,这个诗社也就散了,不必对她们太过苛责。”
他这话中“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味太明显,在场之人都听得出这言外之意是要保诗社的那些人了。
殷冽就着这抱臂的姿势,往丹云卿那儿靠了过去:“云中君听到了吗,你们陛下这是惜才了,说不定这诗社里面有什么人跟孟山君一样,是谁家的首领,你们陛下舍不得罚呢。”
在羽族中,能识得人族文字的都是智识超出一般水平的聪明鸟,更别说能精通人族学问精通到写诗的,虽然写得不是什么正经诗,但也妥妥的都是鸟中人才。
丹云卿不理会殷冽的调侃,蹙眉思量着。
此事牵连甚广,追究起来确实颇为棘手……
丹云卿忽而问道:“这些人之中可有鹤族?”
赤羽鸾皇如实答道:“这倒没有。”
这个答案令丹云卿的心绪稍稍得以平复,至少他们鹤族无人参与其中,暗中“背叛”他这个鹤君。
丹云卿继而严声道:“臣只是一个要求,这个诗社的所有诗作务必全部销毁,不得外传,余下全凭陛下决断。”
赤羽鸾皇点头道:“这是自然,此事朕定会妥善处置。”
然后,赤羽鸾皇又转而问殷冽:“不知朔风君意下如何?”
殷冽哂笑道:“呵,云中君好说话,本王可没那么好打发。”
丹云卿闻言有些意外,看这人先前一派幸灾乐祸的模样,他还以为这人根本不在意这些诗作中的污蔑编排。
赤羽鸾皇仍是一派和气道:“那朔风君有何要求?”
殷冽端出一派义正言辞的架势说道:“本王也只有一个要求,那些参与诗社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要给本王立誓,保证不写本王和云中君与别的不相干之人的诗。”
凌虚殿内诡异地静了下来。
这话乍一听像是威胁,实则却是霸道地不准别人拆他和丹云卿的配对,对于那些本来就只写“风云”的人来说,不仅不算惩治,甚至称得上鼓励。
丹云卿的脸都快黑了,当即呵斥道:“你这算什么要求?真当浮游顶是任由你胡闹的地方吗?”
殷冽挑眉:“都是提要求,怎么轮到本王就成胡闹了?还是云中君觉得,你们鸾皇陛下连本王这点小小的要求都办不到?”
赤羽鸾皇:“……”
那就当他办不到好了,这种事他也不是很想办得到……
仿佛嫌自己点的火还不够大似的,殷冽又火上浇油道:“不过云中君的要求,你们陛下可能也办不到了。本王已经命人把‘风云诗社’的诗作都搜罗一遍,全部带回狱崖了。”
丹云卿猝然抬眼,冷厉的视线如飞刀一般掷向殷冽:“你什么意思?”
殷冽接了这一记眼刀,却皮糙肉厚地浑不介意,还腆着脸阴阳怪气道:“本王能有什么意思,云中君把本王拒之门外,本王正觉得没意思,刚好搜罗几本诗集,带回去闭起门来念书读诗,也省得招惹别人的厌烦。不过云中君若想来狱崖借阅这些诗集,本王随时欢迎云中君登门,毕竟本王可不像有些人那般小气。”
被人冒犯到如此地步,丹云卿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他什么也没说,只一双冷夜霜星似的眼眸盯着殷冽,凌厉的目光寒凉彻骨,胜过薄云剑摧坚折锐的锋芒。
而殷冽亦不再言语,只嘴角噙着笑,大大方方地任他看。
最后,丹云卿挟着周身的寒意拂袖而去:“本君现在就去狱崖。”
殷冽立即跟上去:“本王正要回去,刚好路上与云中君做个伴。”
看两人当真快步走出了凌虚殿,往狱崖的方向去了,赤羽鸾皇忍不住担忧地唤道:“云卿——”
丹云卿的回应遥遥传来:“陛下放心,臣去去就回。”
赤羽鸾皇得他承诺,稍稍安心了。
以丹云卿的靠谱,他说让人放心,便是真的能让人放心。
于是,待两人都走后,赤羽鸾皇独自一人在偌大的凌虚殿中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口念道:“不是冤家不聚头,冤家相聚几时休?”
说完,他怔了怔,心道怎么自己也念起诗了,难不成也被那诗社影响了?
思及此处,他半是觉得好笑,半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
在去往狱崖的途中,丹云卿一路无话。
殷冽撩闲了几句,得不到回应也就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