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云卿的眼神骤然一冷。
店员哪里知道,他这随口的一句无心赞言,竟无意间道破了眼前之人的真身。
店员不知怎的周身一寒,只得小心翼翼地继续推销:“虽然小的修为低微,辨认不了这些灵蛋,但本门派还有善于辨认灵蛋的长老,只是需要额外收些酬金,若仙长需要的话——”
丹云卿直接干脆地打断他的话:“不必了,这些灵蛋我都要了。”
店员顿时被他唬得一愣,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旁边正在挑选灵蛋的一个修士也听愣了,忍不住替他算起账来:“真的假的?一颗灵蛋一玄银,这里少说有三百来颗,三百玄银就是三玄金,都够去楼上挑个高阶灵蛋了,道友你不亏得慌呀?”
丹云卿只道:“高阶的也要。”
此话一出,店内其余暗中看热闹的客人也被这豪横的做派震到了,各自议论起来。
“嚯,这么大口气,我都要看看这个小白脸拿不拿得出这么多钱来?”
“嗐,你瞧人家那气派,指不定是谁家的二世祖跑到这当冤大头来了。”
店员此时已不敢应下,连忙从楼上请来了掌柜。
那掌柜下了楼,先是不动声色地从头到脚将丹云卿打量了一遍,然后将手一挥,二话不说地吩咐道:“把阁中所有的灵蛋替这位道爷包起来。”
接着,掌柜又满面堆笑地问向丹云卿:“这位爷,灵蛋是易碎之物,打包起来需要多费些工夫,所以提货需要等些时候,要不您先回去歇息,不知您住贵宾楼的哪间厢房,我们多宝阁到时候直接给您送过去。”
丹云卿回道:“我尚未入住贵宾楼,你先备好,我自会来取。”
掌柜一听他还没入住贵宾楼,立马变了副嘴脸,言辞虽然仍百般客气,细听却阴阳怪气,脸虽然仍是一脸谄媚的笑模样,细看却是皮笑肉不笑:“道爷说笑了,我们羽凌宗给所有应邀的贵客都在贵宾楼里备好了客房。道爷这般出手阔绰,贵宾楼怎会没给您安排好房间?”
言外之意便是,不住在贵宾楼里的便不是真正的贵宾,他们不相信丹云卿真的拿得出钱来包下所有的灵蛋。
丹云卿开口正欲说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伴着楼梯间踩踏的脚步声从二楼传来。
“这位道友与我同住,住天字号房‘相见欢’,他在羽凌宗买了什么,都记我账上。”
丹云卿转身,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男子从二楼次第而下。
来者锦衣华服,棕发金目,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与丹云卿遥遥对视——
不是殷冽,又是谁?
掌柜闻言,再度变脸,换上一副谄媚的面孔,点头弓腰道:“小的明白了,小的立即把所有灵蛋打包好,送到‘相见欢’。”
丹云卿早知某人送那两件血衣别有用意,只是不知对方为什么不亲自送。
现在答案已然揭晓,原来是提前一步来羽凌宗守株待兔,在这儿等着他。
于是丹云卿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殷冽立即急行几步,拦在他身前。
丹云卿毫不客气道:“让开。”
而殷冽非但不让,还朝他凑近了一些,俯首低声在他耳畔装模作样道:“这位道友,本公子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何必如此不近人情?”
他口口声声说着“不近人情”,倾身过来的上身倒是不能离得更近了。
还是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
丹云卿微不可查地皱了眉,抬手将他推开。
殷冽被他推得仰直了身体,见他推力未止,像要把自己推后退了才罢休,连忙按住自己胸前的手,出声道:“且慢。”
他还算有分寸地没有直接触碰丹云卿的手,而是以手中一柄铁骨折扇轻按。
丹云卿见他动作终于规矩了些,也就松了手。
殷冽顺势展开手中的铁骨折扇,挡住旁人的视线,垂首轻声道:“本王听说明天毕罗大会上压轴的拍卖品中有一只元婴期的仙鹤。本王没记错的话,你身边那个亲卫长好像就是元婴修为吧?若云中君想去一探究竟,本王已备好了毕罗大会的请帖,只等云中君笑纳。”
丹云卿抬眼以审视的目光看向他,开口道:“请帖在哪儿?”
殷冽勾唇一笑,“唰”地一下收拢手中的铁骨折扇 ,持着扇柄扬臂往门外一指,摆出一个“请”的姿态:“就在贵宾楼的客房中。”
丹云卿朝殷冽的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侧头看向殷冽,看着那人脸上明晃晃写着“请君入瓮”四个字。
而他终究还是动身向殷冽指路的贵宾楼走去了。
殷冽则带着得逞的笑,姿态从容地大步跟了上去。
他们走后,多宝阁内的两个店员一边打包灵蛋,一边小声嘀咕:“今个儿可算开了眼了,咱们多宝阁什么时候有这么出手阔气的客人?”
另一人啧啧叹道:“确实,亏得这两位爷,今个儿那么早就关店了,待会儿送完货刚好去斗禽场赌两把。”
“想啥呢?你小子忘了?掌门吩咐过大会期间不准本门弟子参与赌斗。”
“嘿,差点忘了,还好你提醒我。”
“你可长点心吧,这都能忘,瘾真那么大就赌去点别的。”
“你说得对,要不咱俩来赌这个吧,你瞧见了刚才那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了吗?我跟你赌一个月的月例,这两个人绝对是认识的。”那店员边说,边朝门外挤眼努嘴。
另一人朝他啐道:“这不是有眼睛都看得出来的嘛,这还赌啥,赌个锤子!”
那店员急了,伸出两个竖着大拇指的手互相比划:“我说他俩认识,是那种关系的‘认识’。”
另一人愣了愣,若有所思地往门外瞟去,然后回头又啐了同伴一口:“这不还是赌个锤子!那种关系你上哪儿确认去?趴人家床底下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