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顶,镜湖。
缈缈箫声弥漫在清澈如鉴的湖面上,清雅悠远,令人闻之忘俗。
箫声自湖心亭传来,亭檐下笼着轻纱帷幕,使人看不清亭中吹箫人的面容,只影影绰绰窥见一个清逸出尘的身影。
湖畔栖着一群鹤族,他们皆是姿容姣好的年轻男女,身着玄白二色的鹤羽衣,额点朱砂,安静地聆听萧曲。
一时间,镜湖箫音袅袅,亭中白纱曼舞,湖畔鹤羽静栖,恍若琼宇仙境。
突然,一粒石子飞来,不偏不倚正中湖畔倒影,溅起一泼水花。
岸边不知何时来了一群鹰族,皆是一身暗色羽衣,聚在一起好似一团不祥的乌云。
他们朝鹤族众人丢石子,吹口哨,哄笑着围观鹤族受惊恼怒的模样。
“退下。”
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响起,似乌云中一道沉雷炸响。
听令的鹰族众人如暗色的浪潮退去,一个身形高大,身披玄色鹰氅的男子从中走了出来。
他的身量外貌在一干鹰族中无不出众,但最为人瞩目的是他额间佩戴着的逆翼额冠,那是象征鹰王身份的王冠。
鹤族众人并没有因这人的解围松口气,反而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俯首,朝此人行礼:“朔风君。”
朔风君殷冽统领羽族所有猛禽,被视为羽族战神。在浮游顶,除了羽族妖皇,便以朔风君和云中君二者为尊。
殷冽没看鹤族众人一眼,他盯着远处的湖心亭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领头的鹤族青年回道:“回朔风君,此曲名为《九皋》。”
此时才有人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这边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亭中的箫声却不曾断过,始终不疾不徐,从容有度地鸣奏着,仿佛这间纱幔隔绝的湖心亭自成一方天地,岸上是亭中人无需理会的方外之界。
“《九皋》?”殷冽默念着曲名,闭目细细品味这箫声。
他是个极其英俊的男子,张扬不羁的棕褐长发只随意地披于肩背,在日光下泛着耀眼的赤金光泽。
他的五官尤为深邃,面部轮廓棱角分明,尤其是侧脸,几乎到了锋锐的地步。
但这些都只在他闭眼时呈现,待他睁开眼,任何与他对视的人眼中都唯见那双悍戾的金色鹰目。
那眼中属于掠食者的难以直视的威压,会令人本能地为之颤栗和恐惧,从心底升腾起沦为猎物的危机感。
殷冽蓦地睁开双眼,狩猎者的气场在这一刻全然释放,他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湖心亭飞身而去,目标直指亭中人。
眨眼的功夫,殷冽便逼近湖心亭,眼看就要触及檐下纱幔。
这时,箫声戛然而止,一道利器破开纱幔直取朔风君面门。
殷冽侧身闪躲,一边卸去冲劲,一边探手截下利器。
他抬手一看,双指间夹着一枚细长的白色羽刃。
这是一个极不客气的警告。
而殷冽转头朝着亭中人邪肆一笑,金色鹰目中透着势在必得的锐意,然后毫无顾忌地飞身闯入纱幔。
在岸上观战的众人紧张地盯住那间小小湖心亭,他们各自的首领是羽族众鸟皆知的一对宿敌,曾经交手无数,一直势均力敌,不知此番胜负如何。
下一刻,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几乎紧贴着一同飞出湖心亭,在平滑如镜的湖面上掠出数十丈。
这一幕堪称唯美,若是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只怕会将二人认作一对比翼双飞的神仙眷侣,而非正在交手的宿敌。
而其中那具白影正是亭中鸣箫之人,云中君丹云卿。
他负手持一玉箫,着一身广袖博带的鹤羽衣,墨发拂风,衣袂翩跹,仪态从容地与追逐他的宿敌维持着一丈之隔。
而殷冽噙着一抹玩味的笑,亦是一派游刃有余之态。
也不知是追的人没认真追,还是躲的人没尽力躲。
两人掠至湖岸,各自落在岸边栈桥的栏柱上。
殷冽指尖转着白色羽刃:“云中君今日怎的只用这小小羽刃招待本王,你的薄云剑呢?”
丹云卿收敛袖袍,长身玉立,侧首看向殷冽,那容颜倒映水中,满池滢滟的湖光也在霎那间失了色。
云中君丹云卿有“羽族第一美男子”之称,乌发雪肤,姿容清绝,眉间一抹丹绛朱砂更有摄人心魂之色。
朱砂愈艳,便衬得那玉色面容愈冷。
丹云卿冷声道:”你身上有伤,我不与你计较,莫要得寸进尺。”
他声若冷泉碎玉,清寒中不失强硬。
殷冽却稀奇道:“云中君何时变得如此体贴了?这点不足挂齿的小伤竟能换来云中君的‘怜惜’,可真叫本王受宠若惊。”
“朔风君既然无碍,就不必留在此处了,丹某恕不远送。”丹云卿不理他的调笑,冷漠地下了逐客令。
“啧,刚说你体贴,又翻脸无情……”殷冽早已习惯他的老对手平日里那副冷若冰霜的姿态,这句随口抱怨竟没由来地显出几分亲昵。
他话锋一转:“本王只是刚下战场,想带部下们找一处水源净羽,云中君不会如此小气吧?”
这架势显然是要赖着不走了。
这些鹰族身上也都带着血迹,只不过猛禽的羽衣大多都是深色的,乍一看并不显眼。
不过光看鹰族众人趾高气昂的模样,也猜得到此番定是大胜凯旋,那身上的血多半还是敌人的。
羽族为了养护羽毛,时常需要找洁净水源净羽,清理脏污和坏损的羽毛,保证自己飞行的速度和敏捷。
对于一支羽族军队,这几乎算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然而丹云卿不为所动:“这样的地方,浮游顶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