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云卿不理会他话中的阴阳怪气，起身拿起鹰蛋放入袖中：“我带你去凌虚殿，让陛下为你降瑞。”

“降什么瑞，本王从来用不着这种玩意儿。”袖中传来殷冽抗拒的声音。

殷冽所言不虚，他被浮游顶招安至今，从未接受过赤羽鸾皇的降瑞。

不仅是赤羽鸾皇的降瑞之术，白羽鸾皇的治愈之术他也拒不接受。

鸾皇受羽族拥戴的两大法宝在殷冽这里史无前例地遭受了排斥。

丹云卿感觉到某颗蛋又开始在袖中扑腾，他按住袖子，冷声道：“你用不着我用得着，现在保管你的人是我，我不想把你带在身边还要时时担心你被磕着碰着。”

这话一出，鹰蛋不动了。

丹云卿便以为他这是同意了，刚踏出书房，殷冽的声音又在袖中响起：“你在担心我？”

说到“担心”这两个字的时候，殷冽的语气竟有些古怪，仿佛这个词对他来说很陌生，是什么新奇之物。

丹云卿没回答，只提醒道：“人前别出声。”

殷冽配合他一路安静到了凌虚殿，又在垫枕上接受了赤羽鸾皇的降瑞，然后便急不可待地催丹云卿带他回去。

赤羽鸾皇来回瞧了瞧这一人一蛋，稀奇道：“一夜未见，你们两人的关系好像变好了。”

“有吗？”殷冽明显心情不错，连语气都是上扬的，“本王和云中君的关系难道不是一直都挺好的？”

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丹云卿觑了鹰蛋一眼，语气冷淡地纠正道：“正是因为平时关系不好，现在不得已相安无事，才会让陛下有了这样的错觉。”

赤羽鸾皇笑了：“这倒也是。”

殷冽不满道：“平时没见你违抗过你们陛下的旨意，现在他说一句咱俩关系好，你倒是不认了，不知云中君的忠心都到哪儿去了？”

丹云卿冷言反击：“丹某的忠心在哪儿与朔风君有何关系？”

赤羽鸾皇熟练地岔开话题：“好了好了，这些话你们回去再说吧，我们先来商议正事。昨日因为事发突然，我们还没来得及商议一下，在朔风君恢复原身之前，要如何向狱崖那边解释朔风君久不现身的问题。”

殷冽无所谓道：“这有什么好解释的，等他们起疑了再说，本王突然消失一阵子又怎么了，你们特意去解释反而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赤羽鸾皇和丹云卿一同沉默了。

身为一个首领，平时要散漫得有多离谱，才会让下属们把自己的突然消失视为不用怀疑的常态。

丹云卿忍不住问道：“那你的部下有要事找你该如何？”

殷冽满不在乎道：“找不到本王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呗，什么事都离不开本王，那本王要他们何用？”

赤羽鸾皇道：“也好，这样也省去了向狱崖解释的麻烦，那边的事浮游顶本就不方便过问。”

他这一句话结束了这场讨论，也点醒了丹云卿。

殷冽不只是狱崖鹰族的鹰王，还是靠征战与杀戮上位的猛禽二十八部众的共主。

有这般野心与铁腕的雄主又怎会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吊儿郎当，就算鹰族能由他造次，其他猛禽部众焉能不反？只怕是因为狱崖应对危机的内部运作机制不便让他们知道，才如此说话。

说到底，狱崖与浮游顶在联手共御兽族之前还是兵戈相向的敌人，殷冽并不完全信任浮游顶。

既然正事没什么好谈的，赤羽鸾皇便关心一下这两人的“同居”生活，他问道：“谛听符你们用得可还习惯？朔风君可否觉得有何不适？”

殷冽道：“别的都无所谓，就是一张符才管一个时辰，太不经用，有没有能多顶几个时辰的？”

赤羽鸾皇道：“其实谛听符的时效长短全凭朕注入多少灵力，朔风君想一张符多用些时辰也很容易，只是谛听符能听取人的心声，注入的灵力越多，这功效便越强，朕以为，朔风君未必能接受这一点。”

“这么重要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本王？”殷冽顿了顿才开口，语气很是不快。

被人随意听取心声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是“未必能接受”，是一定不能接受。

但殷冽的语气听着太冲，丹云卿当即不客气地回怼道：“‘谛听’之名本就取自地府那只可以听取人心的通灵神灵，旁人顾名思义也该知道谛听符有何功效，朔风君自己孤陋寡闻，怎得还要怪罪别人？”

殷冽反唇相讥：“本王怎就孤陋寡闻了？符箓之术本就是人族的旁门左道，又不是我们妖族的术法。而且人族的东西取名字一向夸大其词，哪能听什么就信什么，倒是云中君如此天真，以后可要小心上当受骗。”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赤羽鸾皇连忙道：“好了好了，此事现在说明白也不算迟，朔风君多担待点吧。这一个时辰的谛听符虽不经用，但朔风君刚好也不想被听取心声，这不经用的符反而安全，你们且先这么用着吧。”

然而殷冽并不买账，追问道：“口说无凭，你又如何能证明本王现在用的符就是安全的？”

丹云卿在一旁听得皱眉，这人都这副样子了，怎么还蛮不讲理地诸多计较。

赤羽鸾皇这下也有些无奈，说道：“此事朕确实无法证明，唯有请云中君作证，只看朔风君愿不愿意相信了。”

丹云卿哪有赤羽鸾皇那么好说话，当即态度强硬道：“他不信又如何？陛下何必对此人多费口舌。”

殷冽又突然放缓了语气，解释道：“不是本王信不过二位，只是鸾皇陛下刚才亲口说过谛听符灵力越多，功效越强，却没说明白这符的功效会不会累积，一个时辰的符再安全，用多了可未必安全，而本王这副样子不知还要用多少谛听符呢。”

赤羽鸾皇和丹云卿都愣了愣，殷冽的质疑竟然有理有据。

赤羽鸾皇道：“这一点，朕确实不知，并非有意隐瞒，待朕再仔细查阅……”

“何必这么麻烦。”殷冽打断了赤羽鸾皇的话，“只要云中君也陪本王一同用这谛听符，本王用一张，他也用一张，本王自然能时刻知道这些符有没有泄露本王的心声，就算泄露了，有云中君作陪，本王也不算吃亏。”

赤羽鸾皇和云中君再次沉默了。

合着这人闹了半天，背地里真正盘算的就是这个主意。

丹云卿凉言讽道：“朔风君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殷冽轻笑：“就看云中君肯不肯作陪了。”

丹云卿冷声道：“朔风君这个法子才叫多此一举，你若是怕泄露心声，大可以少用谛听符。”

殷冽不乐意了，阴阳怪气道：“一张才用一个时辰的谛听符，云中君还想让本王少用，这是不让本王说话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