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场荒唐的赐婚后,丹云卿就在缥缈阁闭门不出了。
鸾皇自知理亏,并不干涉他居家办公,其实就算丹云卿就此罢工,鸾皇也不会有任何微词,毕竟这已经算得上名誉工伤了。
当然,在外界看来,丹云卿这些天足不出户自然是在家中孵蛋。
这几日的重要公文都是由鸾皇身边的近侍雨燕送去缥缈阁的。
雨燕是个身着蓝黑色羽衣,发梳双髻的小姑娘,看上去一副娇憨的老实模样,专门替鸾皇干跑腿的活儿。
不过鸟不可貌相,雨燕一族是羽族飞行速度最快的一支族裔。只是从凌虚殿到缥缈阁统共也没多少距离,让雨燕跑腿实属大材小用。
今日,雨燕捧着一摞玉简文书,一进书房便瞧见了桌上的鹰蛋,她欣喜地问道:“云中君,这就是你和朔风君的宝宝吗?”
丹云卿执笔的手一抖,一滴墨汁晕开在纸面上。
他冷冷地暼了一眼这位冒失的来客,然而雨燕满脸不明就里的天真无辜。
雨燕很早就跟在鸾皇身旁了,是鸾皇身边的“四常侍”之一,那么多年既有功劳也有苦劳。
丹云卿提醒自己“不知者无罪”,然后暗自把帐记在了殷冽和孟山君身上。
“有劳。”丹云卿接过雨燕送来的文书,解开上面的禁制。
雨燕完成了任务并没有急着走。
她站在一旁,瞧见丹云卿心思都放在公务上,竟把自己的宝宝冷落在一边,碰也不碰它,不由心急道:“云中君,你的宝宝要冷掉了。”
雨燕飞得快,性子也急,又是个热心肠,此刻真心实意地担忧道:“我听族里的长辈说,孵蛋的时候不能离开蛋太久,不然宝宝长得慢,就会孵得很久,有的太久了就孵不出来了。”
说着,她拿出一枚金灿灿的平安符,符上系着红绳,看上去精致小巧。
雨燕道:“这是我们燕族的平安符,专门给未出生的宝宝们用的,把宝宝们的名字写在纸上放进去,就可以保佑他们顺利孵化,平安长大,很灵验的。”
她满怀希冀地用双手将平安符递出:“这枚平安符是我专门为云中君的宝宝求来的,就是不知道对鹤族和鹰族的混血宝宝有没有用。”
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云中君,你给宝宝取名字了吗?”
“没有。”丹云卿冷漠道。
丹云卿的态度也十分冷淡,但心宽的雨燕并没有察觉。在她眼里,云中君一直都很高冷,再冷一些也没什么区别。
“哦,那等云中君给宝宝取了名字以后再写吧。”雨燕轻轻把平安符放在鹰蛋旁边,带着助人为乐的快乐心情告辞了。
等雨燕走后,丹云卿才不紧不慢地取出平安福中的空白纸条,写上字,再装回去。
“你还真写我的名字?”殷冽忽然出声。
“没写。”丹云卿头都没抬一下。
殷冽不依不饶:“我看到你在上面写字了。”
丹云卿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透着几分殷冽看不懂的意思。
“如果你觉得这是你的名字……”丹云卿又慢条斯理地把平安符拆开,“那就算我写了吧。”
纸条展开在鹰蛋面前,上面写着工整隽秀的三个墨字——王八蛋。
殷冽一怔,非但不生气,反而还乐了。
丹云卿不仅骂他,还挖了个坑骂他。
他没见过丹云卿这样闹别扭的样子,竟觉得有些新鲜,且幼稚得可爱。
于是他揣着明白装糊涂道:“你怎么写了个‘王八蛋’,这样岂不是便宜了他们水族。”
丹云卿睨了他一眼:“朔风君实在想要这个平安符,也可以把这个名字抢去。”
“你怎么把本王说的跟个恶霸一样?本王现在这模样能抢什么东西?顶多霸占你这块垫子,还是你准许的。”鹰蛋在垫子上一歪,仿佛摆了个颓丧的姿势。
丹云卿看着他,忍住了想把他扶正的冲动:“你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就是当初霸占涅槃木的恶果。”
殷冽吊儿郎当地反驳道:“我那是想霸占涅槃木吗?那玩意儿于我何用?说我想霸占你还差不多。”
丹云卿的目光当即冷了下来。
有的人都变成蛋了,还净说混账话。
他不禁问道:“我于你又有何用?”
殷冽沉默了一会儿,竟笑了:“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若是真的不懂,我就不说了,免得吓着你。”
他这话说得别有深意,好似藏了话不想说,又偏偏勾着人去问,仿佛背后藏着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陷阱。
丹云卿看了他一会儿,把目光移回手头的文书上:“凭你现在这副尊容,说什么也吓不到我。”
就像看到谨慎的猎物在陷阱前驻足观察后又转身离去,殷冽悻悻地说道:“本王早晚会变回来。”
他瞧了瞧丹云卿放在一边的平安符,调侃道:“他们一个个对你孵蛋之事如此上心,又哪知自己的一片心意全是白费工夫,你不如也做做样子,至少在别人面前别对本王那么冷淡。”
丹云卿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鹰蛋。
与先前不同,这一次他的眼神极为认真专注,以至于在这样的注视下,殷冽都要忍不住在意起自己的形象,发型帅不帅,羽氅有没有乱,然后又立即想起来现在的自己只是一颗光溜溜的蛋,哪来发型和羽氅,自然也没有形象可言。
丹云卿忽然开口道:“殷冽,你们鹰族是如何孵蛋的?”
殷冽极少听丹云卿叫自己名字,以前丹云卿像所有人一样叫他“鹰王”,接受招安后,他又成了浮游顶的“朔风君”,只有偶尔丹云卿被他惹急时才会对他直呼其名,这样心平气和地叫他名字,还是头一次。
“你问这个干嘛?”说着,他突然反应过来,“难道你想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