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鸾皇奇道:“这是为何,难道他趁人之危的样子被你瞧见了,自己做贼心虚逃了?”
夜枭自嘲的声音从帘子后传来:“我们猛禽打斗都是这样互相趁人之危的,鹰王又怎会为此心虚?这次鹰王又是布阵,又是埋伏,是铁了心要置我这个‘叛徒’于死地,不过能被鹰王这样设计对付,我这一趟折了也不算冤。还好云中君这次毫发无损地回来了,不然夜枭万死难辞其咎。至于鹰王为何主动退兵,我倒觉得他是被云中君吓着了。”
白羽鸾皇更好奇了:“他们俩都交手那么多回了,鹰王怎么会被吓到?”
夜枭忽然情绪激烈起来,极为动容地沉声道:“在猛禽眼中,别的羽族都是猎物,而猎物反过来救猛禽这种事从未有过。以鹰王的狡诈,必然会怀疑这样的反常背后有诈,他又怎会想到,世上还有云中君这般高风亮节之人。”
白羽鸾皇笑了:“你的意思是,云卿去救你这件事对你们猛禽来说太反常,反倒吓退了鹰王。若真是如此,那也算种善因,得善果了。不过,你们这一次侥幸糊弄过去就罢了,下一次可别再犯这样的险了。”
夜枭连忙保证:“夜枭今后再不敢鲁莽行事,也绝不会再拖累云中君了。”
白羽鸾皇和颜悦色道:“这也说不上拖累,你既已是浮游顶的一员,我们自然不能对同伴见死不救,只望经历此事,宁夜君更能与我们浮游顶同心同德。”
夜枭连连称是。
这时,一直寡言的丹云卿开口道:“陛下,鹰王为何退兵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他退兵前对我说,浮游顶接纳鸮族是引狼入室,他不愿做那个恶人,让我们两方同仇敌忾。他还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天敌与猎物没那么容易共存,总有一天,我们浮游顶会为此而后悔。”
白羽鸾皇神色一顿,转头看向他:“那依你看,他说此话是何用意?”
丹云卿眸光清明,言词笃定:“是挑拨,也是提醒。”
在刚才那片君臣同心,其乐融融的氛围下,他突然将这些话说出来,多少有些泼冷水,坏气氛。
可夜枭并不介意,此时他一颗心正被丹云卿雪中送炭的救命之恩烧得热乎。
其实任谁站在夜枭的角度,经历此事后都会认为丹云卿此人分明是面冷心热罢了。
所以满腔感动的夜枭并没有领会到,丹云卿在如此场合下直接道出鹰王的原话,不只是在提醒鸾皇,也是在敲打他。
夜枭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云中君与陛下不必理会鹰王的挑拨,夜枭绝不是恩将仇报之人,今后浮游顶的敌人就是我夜枭的敌人,浮游顶若有用得着我夜枭的地方,夜枭万死不辞。”
白羽鸾皇经丹云卿提醒,笑容已是淡了三分,但仍然客套道:“有宁夜君此言,朕便放心了。”
她将两个药包递给一旁的雨燕:“雨燕,把这两包药拿给宁夜君。”
雨燕却没接药包,她捏着自己的袖子,畏畏缩缩、可怜巴巴地看向白羽鸾皇:“陛下……”
白羽鸾皇瞧她这模样,才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收回递药包的手:“差点忘了还有天敌压制这一遭,是朕疏忽了,云卿,你去吧。”
丹云卿从白羽鸾皇那儿接过药包,隔着帘子将药包递了进去。
里面传来夜枭的道谢声:“多谢云中君。”
白羽鸾皇道:“你的伤已经没事了,自己回去养着吧,朕给你这两包药,一包是合欢花,一包是枸杞,每日各两钱,用沸水冲泡,合欢花枸杞茶可以清肝明目,解郁安神。”
夜枭有些羞赧地问道:“夜枭不懂医药之说,还请陛下浅言相告。”
白羽鸾皇耐心解释道:“就是治失眠和护眼睛的,反正喝了对你没有坏处。”
夜枭道:“多谢陛下。”
帘子后响起窸窸窣窣拆药包的声音,夜枭讶异的声音从中传出:“原来合欢花花开的时候长这样。”
白羽鸾皇问道:“怎么,你没见过?”
夜枭道:“合欢花只在白天开花,我们鸮族白天视弱,瞧不清这些花草的模样。”
白羽鸾皇道:“这倒也是,合欢花也叫夜合花,晚上确实不开花,不过这些合欢花都已经晒干了,在枝头长着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看来是我没这个福气了。”夜枭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
白羽鸾皇随口安慰道:“看不看得到其实都一样,这世间最好看的合欢花在他们鹤族的蓬莱岛上,一般人都看不到,你也不必遗憾。”
这说法倒令夜枭好奇了起来,他问道:“真是如此吗,云中君?”
丹云卿既没有附和白羽鸾皇,也没有谦虚否认,只是客观陈述道:“蓬莱有一株万年合欢树。”
夜枭自然也知晓蓬莱仙阵的威名,他笑道:“那确实没有哪一个猛禽能见得到了,蓬莱真是一处福地。”
丹云卿没说什么。
白羽鸾皇又嘱咐了一些用药的禁忌,就让夜枭自行回未央阁养伤了。
因而夜枭也不知道,在他走后,白羽鸾皇便半是严肃半是不解地向丹云卿问道:“刚在你为何要当着他的面说那些话,私下告诉朕不是更好?怎么才救了人,就给人泼冷水?”
丹云卿眸色沉沉,沉默一会儿才开口道:“陛下,我有不祥的预感,招安鸮族这件事,鹰王可能确实比我们更清醒。”
几天后,夜枭意外地收到了一件礼物,此物是一枚琥珀,一枚凝了一株盛开的合欢花的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