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有一棵巨大的桃花树,树上桃花盛开,落英缤纷,树下有一个少女,一袭粉衣,发如瀑布,在落花中转着圈,好美啊,她对他挥手,叫他王爷,尽管是在梦中,他依旧感觉自己心跳加速。
她朝自己奔跑而来,他张开手臂刚要抱住她时,她消失了,都消失了,周围突然雾蒙蒙一片,只剩下一棵干枯衰败的树。
他开口想唤她,可是,他却记不起来她叫什么名字。
他在梦里疯狂寻找她的身影,可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他怎么都找不到。
每一次他都是头痛欲裂而醒,醒来后,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他的身旁空空如也,他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为什么他怎么找也找不到?
花园里的花都开了,满眼芬芳,除了那棵干枯得有些突兀的桃花树,他记得母亲总爱坐在树下赏景、喝茶,还会做桃花酥给他吃。
对啊,今年他好像还没吃过桃花酥,可是怎么又好像吃过?
他怎么记得,今年这树上好像也开过花呢?这树是不是还能救一下?
“清风。”
“王爷,我在。”
“花伯呢?”
他身后提着水桶正在浇花的花伯放下水桶立马上前。
“王爷,老奴在。”
“这棵树让人来看过了吗?”
一旁的清风神色飘忽,花伯也说话磕磕绊绊。
“回王…王爷,这棵树它……它之前就…就让人看过了。”
之前就看过了?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眉头紧皱“怎么说的?”
花伯弓着身子“王爷…这棵树,怕是不行了。”
萧云桁总觉得这话他曾经听过。
他喃喃道“这树,怕是不行了。”
脑海里好像有场景与之重合,可是他记不清,越是想,头越疼。
清风立马上前制止他“王爷!王爷!”
他一定忘了很多东西,一定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清风哽咽着开口“王爷,你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他瘫坐在树下,无力的开口“清风,我觉得,我的心好像空了,我好像失去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清风忍住泪叹了口气“王爷,只是执念罢了。”
执念?求而不得,方为执念。
按他们的说法,他没什么东西求而不得,挚爱陈书瑶已经赐婚于他,只要他想,立马就能完婚。
可他心里一直有道声音,告诉他,不能娶。
若为挚爱,便是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若是不爱,既便是永不相见也不觉可惜。
他真的爱陈书瑶吗?为何看着她,他觉得是那样陌生?
脑子忘了,心也会忘吗?
就这样,他浑浑噩噩过了快一个月。
某日,路过静安寺时,他停下脚步。
佛门,清净之地,或许他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静安寺香火旺,许多城中百姓都会来此祈福、求平安、求姻缘。
寺庙的后山上长满了桃花树,佛堂前的空地处还有一棵很大的桃花树,上面绑满了祈福带,虽然桃花已经完全凋谢,但风吹过,祈福带在树上飘逸,莫名心静。
甚至仿佛还能闻到阵阵花香。
他好像,很喜欢桃花。
他走到树下靠着枝干坐了一下午。
黄昏时,寺内方丈走过来。
“阿弥陀佛,施主,老朽见你在此坐了一下午,施主可有心事?”
“老师父,我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记忆。”
那方丈开口道“施主,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1]
“我观施主眼神迷离,面色苍白,应多休息才是,过于执着,伤人,伤身,伤心。”
萧云桁扶着枝干缓缓起身,对方丈鞠了一躬“多谢师父。”
临走时,那方丈叫住了他“施主,这世间一切皆有因果,缘起缘灭,自有定数。”
“阿弥陀佛。”
那方丈说完转身便走开了。
萧云桁望着树上的飘逸的祈福带,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寺庙。
出来时,漫天夕阳,天地皆是金黄。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2]
夕阳很美,橘红霞光,照得每个人都金灿灿的,回府路上街道两旁的海棠花已无花色,和普通绿树无异。
街上有男男女女牵手相伴而行,亦有伴侣温情相拥,萧云桁看着这些景象,心莫名绞痛。
好像,他曾经也和人携手在这样的美景中,好像曾经有人在这样的美景中,吻过他。
他一点记忆都没有,但是他的心不会骗他。
他到底,忘了什么?
漫天的霞光倒映在他的眼里。
“哇!好美啊!”身旁的行人抬头看着天发出惊叹。
是啊,好美。
“王爷,好美。”
耳边里仿佛响起声音,他转头急切的寻找。
可,除了来来往往的行人,什么也没有,没有人为他驻足。
明明周围人声鼎沸,他却觉得自己无比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