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可能。”姜晚沉重地点头,心中满是唏嘘,她系好绷带,在榻边坐下,“真想不到,云裳师妹竟然是……陆庄主的女儿。”她顿了顿,又皱起眉头,“还有,如果当年血洗陆羽山庄的真的是血薇楼,那之前迟校尉所说,叶家堡与陆羽山庄结仇,叶连峰杀了陆庄主妻儿的传闻,又是怎么回事?”
“恐怕……是血薇楼故意为之,嫁祸给叶家堡的也说不定。”苏吟月咬了咬唇,低声道。
姜晚沉默。她想起沈岚说过的那些话——血薇楼擅长隐匿,行事周密,从不留把柄。嫁祸于人,对他们而言并非难事。
可若真是如此……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一对有情人?”姜晚声音低下去,“我一路看着岚师妹和云裳师妹走过来,本以为……她们能一直安稳下去,可谁知……”
“……真是造化弄人,”苏吟月眼眶一热,“可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云裳师妹……她被带去那种地方,可怎么办……还有岚师妹,她也不见了……”
姜晚亦是心痛不已,却说不出“没事”的话。
她明白血薇楼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的洞。进去的人,能不能活着出来都难说。
姜晚只觉眼眶发热,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探向腰带间,想掏出手帕。
一张折叠的字条却跟着掉了出来,轻飘飘落在地上。
姜晚一愣,俯身捡起,纸上边角有些皱,像被人匆匆塞进来。
她蹙眉看着那纸条,纳闷道:
“这是什么?”
另一边,玉汐刚出山门,便碰见了迟羽书此前派来支援的两个司卫,两人得知变故后都是震惊不已,一人随即留下,一人则随玉汐马不停蹄,终于在酉时抵达安庆。
司卫带着她直奔镇抚司的落脚处,很快便寻到了迟羽书。迟羽书正在堂中与几名司卫议事,见她一身风尘,尚未开口,心中便已生出不祥之感。
玉汐自报家门,很快便将晨间九华派所遭之事一一道来。
迟羽书闻言,心头巨震,久久说不出话来。
云裳竟是陆羽山庄遗孤,血薇楼此次攻阁,是冲着这层身份来的?十三年前陆羽山庄的旧案,竟以这种方式重现江湖。
安庆这边,花瑾与萧苒仍无音讯,九华派那头又突生巨变。她隐隐觉得,江湖表面的平静已被彻底撕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
白日里,她们已查访过城门守军与车马行,询问近日是否有夜间大批车马出入,却并无异样记录。若要再查,只能等宋硕回城,当面询问。
事不宜迟,迟羽书当即取来纸笔,疾书一封,将血薇楼动向与安庆所查之事一并禀告秦川,并再次请示“鉴影都督令”。书信封好后,她派司卫即刻送往驿站,加急发往洛阳。
迟羽书又看向其余人:“你们继续盯住宋府,若有异动,即刻来报。”她顿了顿,“玉汐师父,我随你回九华派。有些事……需当面向一清师太请教。”
玉汐点头。
夜色渐浓。迟羽书点了三名得力司卫,五人连夜启程,赶回九华山。
两日后,凉州,乌鞘岭。
子时将至,月色惨白,洒在荒芜的山道上,映出斑驳的树影,风穿林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透着几分阴森可怖。
山道中央,并排停着三辆漆黑的马车,车身无任何纹饰,每辆车皆由两匹黑马牵引,马首低垂,安静得有些诡异。
不多时,山林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数十道身影自暗处现出,皆身着玄衣,头戴蔷薇面具。他们步履轻捷,行动间毫无交谈,只靠手势示意,分别登上三辆马车。
片刻后,两名驾车人从暗处走出——同样玄衣面具,看不清面目。他们分别走到前两辆马车旁,取出火折子,掀帘探入车内。昏黄的光在车内一闪而过,架车人似在检查什么,随即退了出来,将火折子熄灭。
“驾——”
驾车人扬鞭,马车缓缓启动,三辆车很快呈“一”字形排开,沿着蜿蜒山道向密林深处驶去。
前两辆马车内,玄衣人或靠或卧,皆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似是昏死过去一般,对车身的颠簸竟是毫无反应。
马车在夜色中疾行,就在这死寂之中,黑暗的车厢深处——
忽然有一双眼睛,缓缓睁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