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夕在来这里的路上便大致了解了情况，抵达私设停机坪时，一眼便看见格外安静的两人。

白翊禾单单屈膝蹲在商船舱门前，卜易立在身侧，两人一前一后望着天空，无声静坐，没有半句交谈，氛围沉得异样。

“你们在做什么？”明夕走上前，略带疑惑地开口。

听见脚步声，白翊禾依旧维持蹲姿，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在等你。”

“空域管理部那边，查到什么线索了？”明夕直奔主题。

“线索有。”白翊禾应声，“一个叫泽拉的主管直接指认财政部部长方泊。”

“方泊？”明夕眉头微蹙，稍作思索，“在我印象里，他就是个稳重、极度守规则的财政高官，标准得挑不出错处。”

白翊禾撇撇嘴，“在我印象里，他整天对着我抱怨财政没钱。”

“我已经派人去拿他了。”她站起身，蹲得太久双腿发麻，只能伸手轻轻拽住明夕的胳膊借力稳住身形，“等我们回指挥塔，再审他。”

明夕微微一怔：“你派谁？”

“卜瑾。”

一旁沉默的卜易骤然抬眼，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紧张与愠怒：“你让阿瑾去抓方泊？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白翊禾抬眸看向他，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讨好：“卜叔，我也是别无选择。眼下这盘棋水太深，我信得过、靠得住、办事稳妥的人寥寥无几。换别人去押审方泊，我更不放心。”

卜易自然也能理解白翊禾这么做是为何。

这桩晶石走私案牵扯的层级极深，台前尽是小卒，真正的黑手全都藏在幕后暗处。卜瑾身份特殊、行事果决，由她出手，反而是最稳妥、最不容易被牵制的选择。

良久，卜易压下心底的焦虑，语气依旧强硬：“我得回第一盆地。”

他看向二人，神色郑重，“你们彼此照应，安全方面我不担心，我先回去看着阿瑾了。”

他转身便不再多言，大步走向越野车，上车、启动、驶离，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沓。

明夕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颇感新奇。

在她印象里，卜易向来松弛随性，和卜瑾动辄拌嘴对峙，像一对天生不对付的父女。与卜瑾一起工作时，她总听卜瑾吐槽自家父亲，颇有一副忍无可忍的态势。

“卜易还挺不放心卜瑾的。”明夕轻声感慨。

“那是自然。”白翊禾早已见惯他们的相处模式，语气淡然，“他们父女俩向来是嘴硬心软，看着针锋相对，但心底最牵挂的从来都是彼此。”

她收回目光，转头吩咐明夕：“你先派人把这批晶石赃物全数押回第一盆地放好。我们两个，再去别的地方转转。”

“还要去哪？”明夕不解。

“科琳维尔的相干晶石精加工工厂，大多集中在第三、第四盆地。”白翊禾条理清晰，“我们去那边看看。”

明夕瞬间领会她的意图，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你怀疑他们将相干晶石加工成相干核后再运出去？”

“能一次性偷渡三艘商船的原石，绝不可能是初次作案。”白翊禾语气笃定，“原石体积大、重量高、运输成本极高，风险还大。可一旦精加工成相干核，体积、重量大幅压缩，价值翻倍、隐蔽性更强。”

“在本地加工、就地洗白、再秘密外运，省掉巨额加工费和跨星系运输成本，这是最稳、最暴利的路子。”

她微微垂眸，继续补充：“只要手里攥着权势，悄悄在正规工厂夹带私料、私自精加工，根本不算难事。”

明夕认可她的推断，却依旧心存疑虑。

她清楚，相干核的价值与运输优势无可替代，也是科琳维尔的核心支柱产业。可敢在官方眼皮底下，批量走私原石并私自加工，这份胆子和手笔，实在太过骇人。

“可......既然是混入正规工厂，我们又怎么找到那些走私晶石的线索？”

“不知道，先看了再说。”

见她神色迟疑，白翊禾轻笑一声解释：“这不是我想到的，是卜叔的思路。他浸身商海多年，最懂这群逐利之人的贪婪心思，比我们看得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