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易收到加密防护屏障发来的消息，就走到机库里等白翊禾。

舱门开启的瞬间，两人迎面撞了个正着。

此刻卜易换下正装，身着一件棉质 Polo 衫，灰白的头发用油梳得整整齐齐向后拢起，模样闲适，倒像个气质温雅的长者。

他双手背在身后，旁若无人地迈步走入舱内，径直坐上驾驶位，指尖在操控面板上轻轻摩挲打量。

“想做什么？”白翊禾开口问道。

“趁此机会感受一下顶尖科技。”

卜易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意，目光始终流连在精密的仪器面板上。

“既然这么感兴趣，要不我载你出去兜一圈？”

卜易眼睛一亮，露出几分和卜瑾如出一辙的狡黠笑容，活脱脱一副占了便宜的模样：“那可再好不过。”

白翊禾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起来吧。”

卜易却赖着不动：“我上手开一会儿行不行？”

“不行。” 白翊禾语气平淡，断然拒绝。

卜易也不强求，从善如流地起身让开位置给白翊禾，自己则坐到副驾驶上。

“卜叔，你和卜瑾真的很像。”

“你和你妈妈也很像。”卜易自然地回道：“我之前还因为这件事和纪岚吵过架。他硬要说你像爸爸，我就很不同意，在我眼里，你分明更像观澜。”

“最后谁赢了？”白翊禾笑着启动飞船，碎星顺着轨道缓缓驶出机库，腾空而起。

“当然是我赢了，毕竟观澜也觉得你更像她一点。”卜易陷入回忆，眉眼柔和下来，“当时你和阿瑾去花园里爬树去了，留下我们几个大人闲谈。大家猜是谁先起的主意，旁人都说是卜瑾，说她性子随我，我年少时就总爱带着众人四处疯玩。”

“那我就不同意了。”他继续说道，“观澜小时候鬼点子可比我多得多，当年反倒是我总被她领着胡闹。你性子随她，这爬树的主意，十有八成是你先提的。纪岚听了不服，一口咬定你更像他，我们便坐在餐桌上为这件事吵个没完没了。”

白翊禾不由得笑出声，语气里都带着轻松，“我妈妈没嫌你们吵吗？”

“当然嫌了，最后是她把我们都数落了一顿，才消停的。”

话音落下，卜易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神情染上一层挥之不去的落寞。

白翊禾侧头看了他一眼，斟酌片刻，轻声开口：“卜叔，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卜易挥挥手，故作镇定，可眉眼间依旧怅然，“我......我其实一直不知道，和你谈论他们是否合适。可每次见到你，我就会不由得想到他们。”

“我也很想听。”白翊禾坦诚道，“你多说一些吧。”

卜易默默应了声，也没了下文。

白翊禾带着他在空中随意盘旋，舷窗外流光掠影，卜易只是怔怔地盯着舷窗外。

“卜叔。”白翊禾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你刚才特地来找我，原本是想说什么？”

卜易依旧直视前方，缓缓开口：“你刚才去哪了？”

白翊禾试图掩饰道：“就随便逛逛。”

卜易直截了当地问道：“去德索转了一圈，发现什么了？”

白翊禾没有立刻回应。她转过头看向卜易，而卜易也在白翊禾灼灼的目光中，终于愿意回过头迎上她的目光，“我没有跟踪你，我也不可能跟得上你。只是你心思缜密，而我也不傻。”

白翊禾看着卜易，眼底闪过困惑、质疑，更多的是一种无法名状的情绪。

卜易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坦然直视着她，“想问我是否知情，还是想问为什么要给他们提供武器和舰船？”

白翊禾最终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都想。”

“我在这片星域漂泊近十年，和这些人打交道不下百次。” 卜易缓缓道来，“一如我先前所说，我从不愿用‘海盗’二字简单定义他们。他们未必比源星那些身居高位、道貌岸然的人卑劣，而那些权贵，也不见得就比他们高尚。”

“我很早就知道他们蛰伏已久，蠢蠢欲动。从前忌惮源星的军力，一直没有机会，这场磁暴既然打乱了秩序，他们绝对不可能错过。无论我是否参与，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你或许会觉得，我选择袖手旁观就好。可我在此经营多年，早已身处各方势力的视野之中。一旦刻意置身事外，便不再是中立，而是摆明了立场反对他们。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所希望的，所祈求的，不过就是你们，当然也包括我自己，都平安地活下去。”

稍作停顿，卜易看向面无表情、心思难辨的白翊禾，补充道：“再者，我不认为海盗，会比他们差。至少在现在，一切难料。”

“你也不需要现在表达你的想法，更不需要编一个说辞来应付我。”太空平台的轮廓在舷窗外渐渐清晰，白翊禾始终没有操控飞船返航。卜易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我和你说这些，不是要劝你站在我这边。只是我还困于曾经的好叔叔形象，是我自己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