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瞬间慌乱,语无伦次地辩解:“什么......什么计划?您是说这顿晚饭吗?这顿晚饭是祝同提议的。”
白翊禾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她的目光沉寂、锐利、绵长,像蛰伏暗处的毒蛇,丝丝缕缕缠裹住凯尔的全身,阴冷的压迫感顺着脊椎节节攀升。凯尔背脊骤凉,浑身汗毛倒竖。
他硬着头皮抬头,撞进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瞬间吓得浑身发抖,声音彻底破防:“是......是祝同,真的是祝同!”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吃白饭的!”他急得眼眶通红,“他们说卜易知道得太多,背景又不干净,必须要杀了以绝后患。”
“他们?”白翊禾微微挑眉,“他们是谁?祝同和祝礼?”
“不止......不止,应该还有别人,但是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是谁。我只知道是多方联手,最后祝同和祝礼揽下了这个差事。我当时就觉得离谱,卜易哪是我们想杀就杀的。”
白翊禾还是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轻飘飘地说道:“你知道他们是谁。”
“我真不知道啊。”凯尔抬眼看向白翊禾,眼底蓄满了恐惧的泪水。
白翊禾语气笃定,再次重复道:“你知道的。”
凯尔嘴唇颤抖,欲言又止。
“你知道祝礼现在没法回来救你们,那你自然清楚祝礼现在在哪,和谁在一起。”白翊禾抬手直接捏住凯尔的下巴,直接拉到跟前,两人距离咫尺,“我猜猜啊,应该不在德拉玛星域。是去了德索星域?是想去科琳维尔吗?凯尔·道森。”
下一瞬,白翊禾直接用力甩开他的下巴,语气冰冷,“不过你可没这个福气了。”
“你现在是在为自己争取一个还算体面的死亡方法,而不是在自救,可以明白吗?”
话落,白翊禾抬手打了个响指。候在外面的机械臂缓缓进来,避开倒在地上的尸体,夹着刀稳稳抵在凯尔的脖颈大动脉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紧皮肤,死亡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凯尔瞬间泪流满面,浑身剧烈颤抖,牙齿打颤:“我真的不知道具体是谁。我只知道他们联合了绿鹰和影子公国,我......我就猜肯定不只是薄暮军团的想法。”
“我们和卜易前后交易十几次,每次都很顺利。我从头到尾都想不通他们为什么非要拼死动手,可他们心意已决,我根本拦不住。”
话音刚落,长廊深处由远及近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白翊禾抬眸,便看见卜易同卜瑾并肩大步走入宴会厅。
白翊禾自觉无趣,干脆从主位起身,将余下的处置全数交还卜易。正要抬步绕行,脚下却撞上横在桌下的双腿,是瘫软在地的纳塔莉。她伸手拽开纳塔莉身后的座椅,轻而易举把人从桌底拖出,任由对方仰面平躺在冰凉地毯上。
纳塔莉眼珠僵直凝着穹顶雕花,睫毛每隔片刻才迟缓眨动一下,神智依旧浑浑噩噩。白翊禾叉腰垂眸打量她时,卜易已然踏进厅门,门口身首分离的两具尸首率先撞入眼帘,称得上一份猝不及防的见面礼。
“什么情况?”卜易环视满室狼藉,走近问道。
白翊禾抬眼对上他,目光顺势落向一旁的卜瑾。卜瑾现在依旧带着面具,白翊禾却感觉到自己好似撞进了面具下的那双干净澄澈的双眸。
“纳塔莉好像傻了,我打算带回去看看怎么回事。整件事和我们先前预判相差无几,剩下的这些人你看着办吧。”
卜易的视线慢悠悠扫过桌旁瑟瑟发抖的三名幸存者,淡淡应声:“我不缺这些野心勃勃却一无是处的累赘。”
“那就杀了。”白翊禾语气冰冷,干脆利落,“我去驾驶舱,差不多可以走了吧?”
“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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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易没打算把这一大堆战俘带回太空平台。想来想去,倒是有个好去处。
德拉玛星域散落不少无名小行星,只是这些行星大多体量很小,基建擦破,最多算是个落脚点,算不上宜居星球。卜易这些年陆陆续续盘下了几颗,说不上是正规买卖,只是在德拉玛星域内做了个人财产申明,凭借多年积攒的威望,也算个星际时代的小土地主。
白翊禾带着卜易和这一群散漫无序的人来到一个名叫“伦敦”的星球附近后,白翊禾先调拨一小艘飞船,带着神智昏沉的纳塔莉先启程,径直返回太空平台。
当然,他也给卜易留下一条短信:
[我临时有事先回太空平台了,有急事也暂时不要喊我,因为可能很难立刻回你,不过可以给我留言。
祝好——白翊禾。]
卜易望着远去、渐渐隐入深空的舰影,看着通讯屏上的字条失笑。耳边胡乱的嘈杂声依旧此起彼伏,卜瑾此刻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卜易实在觉得荒唐。
白翊禾当然还记得自己的另一关键任务——搞到海盗虫洞地图。
地图素来攥在海盗高层手中,祝同身死被俘人员又皆资质浅薄、知情寥寥,放眼眼下,唯一的突破口只剩纳塔莉一人。
纳塔莉如今意识凝滞、反应呆滞,应是神经麻痹药剂损伤了脑部神经所致。按照多年临床试验,依照过往大量临床数据,该药剂诱发永久性心智损伤,大多针对常年罹患神经顽疾或是身体严重衰老的人群。纳塔莉正值壮年,虽然情绪不稳定但也还算正常,按常理不该是现在这副模样。
白翊禾此刻也没底,既不确认对方是否还有痊愈的机会,也无法断定失常后的纳塔莉还能不能吐露虫洞情报。只是脑神经损伤拖得越久,康复的可能性越小。白翊禾只能赶忙先带她回到碎星上,看看有没有别的方法。
舰体稳稳落泊,白翊禾当即调度舱内机械臂,钢爪平稳托举着浑身绵软的纳塔莉,径直送入碎星里的医疗舱。
淡银色诊疗激光自上而下铺满整间医疗舱,冷白光束层层裹住纳塔莉的躯体,舱壁延伸出数支微型机械臂,精准刺破皮肤,定量推入舒缓受损神经元的神经抚慰剂。
花生的声音适时响起:“右侧手腕内侧皮下,探测到内嵌加密芯片。”
白翊禾目光落在透明舱门内的人身上,沉声发问:“可以取出来吗?”
“医疗风险评估等级偏低,微创摘除可行。”
白翊禾没有半分犹豫:“那取出来。”
片刻微创操作结束,一枚宽度不足一厘米的浅蓝芯片被无菌器械剥离出来,经过除菌冲洗,安放在纯白托盘里,送至白翊禾眼前。她俯身拿起芯片托在掌心,外壳的款式从未见过,通透的浅蓝壳身之下,密布错综复杂的精密线路纹路,芯片背面,赫然蚀刻着薄暮军团专属徽记。
“纳塔莉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并不乐观,存在进展为脑死亡的可能性。”
“你先治吧。”白翊禾起身,带着芯片转身迈向工作室,尾音淡漠飘在空气里,“要是最后脑死亡了.......烧了还给宇宙吧。”
“嘭”的一声,门被彻底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