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众人大多还在酣睡时,一阵尖锐刺耳的喇叭长鸣骤然炸开,硬生生将整舱人从睡意里拽了出来。
二层平台上,书义缓步走到昨日卜易驻足的位置,扬声喊道:“醒醒!都别睡了!”
外围值守的人手闻声而动,拎出长长的束缚链,将上百名战俘以十人为单位依次串联管束。轮到卜瑾一行人时,负责捆绑的人微微俯身,贴着她耳畔低声询问:“你们一共几人?”
“五个,三女两男。” 卜瑾轻声应答。
“上去之后听我安排。” 对方丢下一句叮嘱,便转身走向下一人。
主力舰无法降落在‘伦敦’这样的小行星上,一百多号人只能分成三艘客运舰运输,卜瑾五人被安排在舱内最靠前的位置,彼此紧紧挨着。总算不必再席地蜷缩,硬邦邦的座椅虽谈不上舒适,后背却好歹有了支撑。
卜瑾熬了整整一夜,倦意此刻彻底涌上来,脑袋歪向一侧,四肢松散地搭着,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靠在椅背上,困得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艾拉轻轻摇醒。
“到地方了,快起来。”
卜瑾揉着惺忪睡眼起身,跟着人流往外走。飞船已然落地,窗外天光微亮,成片挨挨挤挤的板房在薄雾里影影绰绰。他们身处队伍末端,是最后一批走下飞船的人。停机坪四周架起围栏,将所有人圈在其中,腕间的锁链与镣铐随即被尽数解开。
这群人本就散漫惯了,重获自由的瞬间,不少人活动着手脚,神色间跃跃欲试。
放眼望去,远处的广场早已人头攒动。当地居民与流民密密麻麻聚在一处,个个面色凶悍,不少人手中紧握着器械,摆明着要大干一场。
“这是要打群架?”沃克气势汹汹地说道。
“看样子是。”卜瑾撇撇嘴,语气直白,“而且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身旁几人瞬间慌了神,“那现在该怎么办?”
“躲着点吧。”卜瑾转头看向沃克,“你一拖四也打不赢。”
沃克一个人说不准还能在其中夺得一线生机,带上他们四个一看就没什么战斗力的,冲进去就是送人头。
就在此时,卜瑾感受到左耳背后凹陷处突然一阵刺痛,一道冰冷的电子提示音直钻脑海:“往最左边的小路里跑。”
她不动声色抬眼望去,只见连片板房之间,果真藏着一条窄窄的岔路,位置隐蔽,不刻意留意根本发现不了。
阿芙和艾拉此刻都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焦灼地踮起脚,透过人缝望向前方剑拔弩张的人群;易枫依旧垂着脑袋,神色恹恹,不知在思忖什么。卜瑾伸手轻轻将几人往后拽了拽,拉开距离围成一圈,压低声音叮嘱:“等会儿跟着我走。”
艾拉面露疑虑,侧头看向她:“你对这里比较熟?”
“不熟啊,但是我来薄暮军团之前可是消息贩子,黑市这种地方混得多了,黑吃黑的场合没参与过也算见过。一般这种时候,真打起来人人都红了眼,顾不上我们这些不起眼的人。”
“你们看左边,那里有条小道,我们趁乱溜进去,先躲进街区里再说。”
众人依言望过去,那条隐在屋舍间的小路清晰可见。
“千万别一上来就直冲左边,太显眼。”卜瑾继续细致安排,“我们贴着队伍外围慢慢往侧边挪,千万小心各种武器和飞来的拳头。不管是对面还是这些同被困在这里的海盗,都要注意提防。真遇上状况,赶紧跑。”
“可以吗,大家?”她说完,目光逐一扫过众人,征询意见。阿芙和艾拉立刻点头应下。易枫抬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对上卜瑾澄澈的眼眸后,终究也慢慢颔首。最后沃克权衡片刻,也应下。
“艾拉,你照看好阿芙。沃克,你多留意易枫,前提一定是先护住自己。”
易枫定定望着她,眼神里满是审视:“那你呢?”
“我可比你们溜得快。”卜瑾笑了笑,语气轻快地回拒了对方的担忧,“我这小身板,逃跑什么的最在行了。”
几人低语的间隙,周遭人群的躁动愈演愈烈,喧嚣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紧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卜瑾下意识回头望向客运舰停靠的方向,三艘飞船早已紧闭舱门,正顺着轨道缓缓驶离停机坪。
“居然真就把我们丢在这里不管了……” 有人低声叹道。
飞船升空远去的瞬间,现场焦灼的气氛彻底抵达顶点。围栏内的人纷纷扑上前抓挠、摇晃栏杆,金属框架被晃得哐哐作响,刺耳的震颤声揪着每个人的心。此刻两方人马隔着护栏对峙,如同两头蓄势待发的猛兽,獠牙外露,敌意昭然若揭。
一声短促的机械提示音响起,环绕四周的围栏应声收回,尽数平铺成一条黑色金属长带横在地面。束缚一解除,被围困的众人再无顾忌,抬脚跨过金属带,气势汹汹朝着前方连片板房冲去。
守在广场上的大多是那些混迹星域的佣兵和散匪,天性好斗凶悍。他们早听闻薄暮军团残余会抵达,已然在此等候许久。两方人马瞬间冲撞在一起,厮杀呐喊响彻天地,赤手肉搏的缠斗、各式武器交锋的脆响交织成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