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瑾和卜易并肩朝着朱之智修理铺走去。
二人皆佩戴黑色防尘口罩,刻意收敛身形,想混迹人流降低存在感。可身上的气质也和这混乱的街道格格不入,频频引人侧目。
离开饭馆包厢后,父女二人一路无言。卜易早已习惯两人之间疏离平淡的相处氛围,从不刻意找话题破冰,任由沉默蔓延。良久,倒是卜瑾率先偏头打破沉默:“你刚才的样子,挺少见的。”
“嗯?”
卜瑾放慢语速,一字一顿重复一遍:“我说,你刚才那个样子挺少见的。”
卜易明显愣了一下,一时语塞,只能低低尴尬笑了两声,细碎笑声淹没在嘈杂市井音里。
“等会有什么计划?需要和你的小伙伴们汇合吗?”卜易顺势岔开话题。
“不用。翊禾一会要过来,我回去等她。”
“快要到了吗?”
“不清楚,刚才你们聊天的时候才说要来,不过她飞过来应该很快。”卜瑾随口作答,随即抬眼直视卜易,抛出心底积压许久的疑问,“刚才我就想问,你大批量收会驾驶战舰的人手,到底要做什么?”
卜易语气吊儿郎当,随口打趣:“转行当海盗。”
此话一出,卜瑾抬手直接一拳砸在他小臂上,眉眼带着真切愠怒,语气直白带威胁:“多大的人了还开玩笑,我很认真在问你。”
“我也不算完全骗你。我就是觉得可能需要。太空平台原有战力有限,单兵能力尚可,但面对有组织、有预谋、配备整编舰队的势力,完全不够抗衡。”
卜瑾追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用薄暮军团的战俘?他们里面还有不少负责开战舰的。”
卜易轻笑一声:“用他们,我就彻底等同于接手薄暮军团,彻头彻尾沦为海盗势力了。现在从零收拢零散人手,哪怕资质参差不齐、磨合较慢,也能规避一些问题。”
“薄暮军团旧部抱团太久,上下级羁绊太深,内部那些弯弯绕绕远不是我这个门外汉可以一时半会儿搞清楚的。我就算收服,这群人也随时可以倒戈叛变。”
“我不需要他们百分百忠心于我,但至少两军对弈的时候,他们绝不能调转炮口,去做薄暮军团的走狗。”
说着,修理铺古朴的木制牌坊映入眼帘,铺外风沙渐弱,周遭喧闹也淡去几分。
推门而入,外面的喧嚣全都被隔绝在外。
卜易停下脚步,嗓音沉缓下来,难得带上几分真切的怅然:“阿瑾,我之前让你呆在科琳维尔,本意是不希望你接触这些纷争,开心快乐地长大就好,我就足以护你一世安稳。现如今,我也必须承认,过去的我太过自负狂妄。”
“可以了。”这番心思刚在心里铺个开头,卜瑾干脆利落地出声打断,半点不留温情泛滥的余地,“往事不必再提,眼下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是我们两个人在这里感慨感伤,一起抱头痛哭的时候。”
卜易原本积攒了满腹积压多年的心绪,正打算好好吐露一二,被她直白一句话生生噎在喉咙里,唇角动了动,一时语塞,神色略显窘迫。
卜瑾压根没回头看他略显难堪的神情,径直迈步往里屋通道走去,背影松弛却笃定,淡淡抛下一句:“你这段时间一直陪我闹,我能感受到。多的话就不用说了,你嘴笨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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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翊禾驾驶碎星降落在伦敦星停机坪时,整个露天广场的视线被尽数吸引,周遭议论声此起彼伏。
碎星本就辨识度极高,和星域市面上制式规整、笨重统一的民用、作战舰船截然不同。通体哑光纯黑舰壳流线锋利,架构设计先锋冷冽,舰体尺寸小巧凝练,机动性拉满,兼具美感与攻击性,不管停靠在哪里都注定备受瞩目。
舱门缓缓下沉开启,白翊禾迈步踏下舷梯,直直对上广场四面八方投来的打量目光。
街区风沙正盛,劲风掀动她下摆利落的黑色西装裤,细碎黄沙无孔不入,钻进脚上的黑色居家拖鞋里,沙粒硌着脚底,每走一步都分外磨脚。她一身清冷规整的穿搭,唯独脚下拖鞋显得随性违和,立于人来人往的公共广场,倒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早知道换双鞋再下来了。”白翊禾一边面不改色地迎着风沙朝着主街走去,一边在心里默默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