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当白翊禾接受到敌方移动的消息时,这阵裹着硝烟的风,肆无忌惮地推垮了和平的幻想。
她布设在德索星系外围的探测装置并无追踪功能,海盗舰队驶出监测范围后,便彻底隐匿进无垠星海,踪迹全无。
他们何时会再度现身?此行目标究竟是不是科琳维尔?
一切都是未知数。
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所有知情者头顶,人人心底都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惶恐与不安。
白翊禾同卜易一同核验全城空域侦测体系,重新调整探测器排布阵列,将大批监测设备外派至更远的星际航道,拉长预警距离,只求能提早捕捉敌军航行轨迹。
卜瑾与明夕则扎进练兵场,统筹梳理舰队布防细节,争分夺秒训练这群出身驳杂、散漫成性的“士兵”。
白翊禾曾到场旁观过一次操练。一众佣兵虽身着统一制式作训服,动作却杂乱参差,毫无章法。十公里负重行军,到后半程队伍便散得七零八落,大半人掉队脱力。
明夕实在看不惯这涣散模样,没待多久便冷着脸折返办公室,唯有卜瑾始终守在场中,耐心陪着这群人熬完全程。
白翊禾走到卜瑾身侧坐下,垂眸看向她手中光屏面板,上面详尽记录着每一名佣兵的身世履历、体能极限与身体耐受参数。队伍训练时,卜瑾便举着面板,逐一对照观察每个人的状态。
“你真觉得他们能成吗?”
“当然可以啊。”卜瑾侧过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嗔怪,像是在责怪白翊禾小瞧众人,“他们只是抵触枯燥重复的基础操练,实战底子不差。最关键的是,每个人都能独立操控舰船锁定目标、完成射击,省去我大量从零起步的理论教学功夫。”
话音落下,卜瑾朝远处扬声呼喊:“格里,过来一下!”
训练场尽头,一个身形单薄瘦小的小姑娘闻声望来,见卜瑾不停朝她招手,才费力撑着地面爬起身,一瘸一拐缓步走近。
“她叫格里,看着弱不禁风,自出生起便常年生活在星际舰船之上,上个月才流落至伦敦星。寻常人难以承受的虫洞穿梭、高强度跃迁带来的时空扭曲与超重负荷,她身体全无半点不适,是天生适配远航作战的料子。” 卜瑾低声同白翊禾介绍,“刚好还有一艘搭载第十代跃迁芯片的小型作战舰还没找到驾驶员,我打算让她负责。”
说话间,格里已经走到二人跟前。
一路跑动让她脸颊涨得通红,湿软的发丝一缕缕黏在额角。她目光始终黏在白翊禾身上,倒是对这个生面孔表现出非常明显的好奇。
听完卜瑾的介绍,白翊禾对这个小姑娘多了几分兴致。即便是源星正规军校,耐受跃迁与空间扭曲的身体素质,也是选拔舰员的核心门槛。后天训练纵然能缓解不适感,可格里这般与生俱来的超强耐受体质,实属罕见。
“我是白木,卜瑾的朋友。” 白翊禾主动抬手,语气温和释放善意。
格里见白翊禾主动抬手示好,也立刻抬手与她相握:“我是格里。”
“听卜瑾说,你驾驶舰船穿梭跃迁不会难受?”
“嗯。” 格里轻轻点头,便不再多言。
“开战之后接入我的专属通讯频道,全程听我调度指挥。”
“好。”
“你继续训练,我先走了。” 白翊禾起身,轻轻拍了拍格里的肩膀,回头朝卜瑾颔首示意,转身离开喧嚣嘈杂的训练场。
除此之外,近来白翊禾最常做的,便是搬一把躺椅,倚在别墅正对庭院的落地玻璃窗前,或是闭目小憩,或是静静望着满园绿植放空发呆。
该布置的防线、该调配的装备、该统筹的后手,她全都一一落实妥当,余下的只剩一份兵临城下、听天由命的释然。
卜瑾每日训练结束,总会急匆匆驱车过来寻她,偶尔还拉上明夕同行。三人挤在这间安静的客厅,这般相聚反倒透着几分末日将至的滑稽暖意。
卜瑾随手捞过一个抱枕垫在脑后,又扯了沙发靠枕垫腰,干脆大大咧咧平躺在地。明夕则从餐厅搬来一把实木椅子坐于一旁,三人一躺一坐一倚,高低错落,难得偷得片刻清闲。
明夕望着眼前闲散光景,满心困惑,轻声开口:“我们现在这般,到底是在做什么?”
第三盆地距第一盆地路途不近,驱车往返至少一小时。来之前卜瑾说白翊禾有事相约,可抵达许久,对方却只字不提正事。
白翊禾微微眯起眼,唇角浮起浅淡笑意:“往短了说,我们是在发呆。往长了说,我们是在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