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翊禾在当天晚上就收到贺思成的消息,与奥斯本女士约了两天后中午在中央空间站会面。
此刻她正独守地下室实验室,总算腾出空闲,翻出整理到一半搁置许久的实验数据。她本就不是擅长规整收纳的性子,往日里各类实验记录、参数图谱全靠花生每日自动归集归档,时隔多日再重新翻阅,心底生出一种久别重逢般熟悉又疏离的奇妙感受。
自从推断出源星方面短期内无意踏足德索星系,她再调取壳实验室的数据库时,心里少了层层顾虑,行事从容不少,不必再承受无谓的心理拉扯。
反正那些人该拷贝带走的数据早就都带走了,保留原始数据,大抵就是等着她或者其他人有朝一日能回去接手这个摊子。
至于奥斯本,花生翻遍数据库都没有找到与她有关的任何消息。
如今全域信息高度联网、一举一动皆有迹可循,此人却能像凭空存在的幽灵一般不留半点痕迹,足以证明她自身信息防护等级极高,或是刻意抹去了所有过往行踪记录。贺思成谈起奥斯本时始终讳莫如深,卜易也仅有几面之交、所知寥寥,其余人更是无从打探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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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白翊禾拒绝了贺思成同行的邀请,独自一人驾驶着碎星,循着他提供的定位,独自前往中央空间站。
远远望去,这座空间站的体量远超白翊禾过往见过的任何星际中转枢纽,外形全然摒弃规整传统空间站构型,是长年累月不断扩建拼接而成。主体两侧延伸出成片模块化舱体,横向铺展拉长,舒展的轮廓悬于漆黑深空,如同一只展翅栖于星海的巨型大鹏。
空间站外围空域一派喧嚣繁忙,各式商船、短途接驳艇往来穿梭,航线纵横交错,密密麻麻挤作一团。想要驶入停靠区,必须跟着通航航道排队等候。
碎星夹在络绎不绝的舰船之间,只能顺着车流缓慢挪动,这般拥挤的星海航道,对白翊禾而言倒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好不容易排进内层停机坪,眼前更是扑面而来的赛博朋克盛景。
整片停机平台层层叠叠划分出无数泊位,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舰船填满视野。有光鲜规整的官方货运舰,有漆面斑驳、改装痕迹明显的走私小艇,还有造型怪异、加装各式外置武器的私人舰船,高低错落,密密麻麻紧挨在一起。
各色霓虹管线缠绕舱壁,红蓝各色灯光交错闪烁,投射在舰船合金外壳上,映出斑驳流动的光影。廊道、登舰梯上人头攒动,往来人群衣着混杂,交谈声、维修的机械轰鸣、广播循环播报的通航提示音混杂在一起,喧闹滚烫。
白翊禾还没从碎星上下来,就被眼前这副混乱但绚丽的景象吸引。
正打算下舰近距离看一看,贺思成的通讯申请骤然弹出,打断了她的兴致。
“顺着左侧登舰梯往上走,我在顶层等你。”
“你已经到了?” 白翊禾应声,转身走进舱内工作室,将几件小巧器具收进挎包扣在腰间,再扯着外头的黑色衬衫盖住。
“我早就到了,已经等你很久了。”
“马上过来。”
她打开舱门往下走,抬眼便望见贺思成站在登舰梯顶端,正大幅度朝她挥手。抬手的瞬间,他好似猛然察觉这举动与自己的身份格格不入,飞快收回手背至身后,不动声色扫视一圈周遭,生怕旁人瞧见这般失态模样。
白翊禾才懒得管他心里的小九九,侧身避开往来拥挤的人流,顺着阶梯缓步走上前。
刚站定在贺思成面前,对方便毫不掩饰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语气带着几分嫌弃:“你就穿这身去见奥斯本女士?”
白翊禾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一身简约黑衬衫配黑色西裤,脚下一双黑皮鞋。她自认已经特意收拾得体,看不出半分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