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看了她一眼。
“那更要先想清楚,谁愿意听。”
这句话落下,屋里又恢复了动作声。
有人搬罐,有人洗布,有人低头避开她的视线。
夏安然明白了。
她在这里不是法医。
她只是最底下那个写尸格的人。
她能看见真相,但真相不一定能往上走。
而她屋里那具尸体,如果现在喊出来,也未必会变成案子。
可能只会变成她的罪名。
——
午饭时,小满带了两个饼回来。
院里的日头照不到台阶,夏安然坐在阴影里,慢慢咬着干硬的饼。
小满吃得快,三两口吞掉一个,噎得直拍胸口。
夏安然忽然问:“小满,我屋里今早有具尸体,你听说过吗?”
小满差点把饼喷出来。
“啥?”
“有人把一具死人抬进我屋里,手叠好,门虚掩着。”
小满脸色一下变了。
“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
他盯着她,声音更低:“不是你弄的?”
“不是。”
“那你怎么不报官?”
夏安然看向主屋的方向。
老赵坐在屋里,背影没动,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报给谁?”她问。
小满被问住。
过了片刻,他把剩下半张饼放下,嘴也不快了:“我真没听说。昨儿夜里街上倒是有一辆板车过去,声音挺重,我以为是送柴的。”
“什么时辰?”
“二更后吧。我睡得迷迷糊糊,听见车轱辘压石板的声儿,停过一会儿,又走了。”
“往哪个方向?”
“南巷里头。”
南巷。
她的屋子就在南巷尽头。
夏安然把这件事记下。
“还有呢?”
小满认真想了一会儿:“车轱辘好像有点歪,响一下,顿一下。别的没了。”
歪轮板车。
黄泥鞋印。
二更后。
她没有再问,把饼吃完,拍掉手上的碎屑。
老赵从主屋出来,经过她身旁时停了一下。
“屋里的尸体,先别动。”
夏安然抬眼。
老赵没看她,只看着院外那棵槐树。
“有人把尸体放到仵作屋里,不是想让你报官,是想看你怎么做。”
“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老赵说,“但我知道,有些人递题,不是为了要答案,是为了看答题的人值不值得继续活着。”
他说完,背着手走了。
小满听得脸都白了。
夏安然却慢慢握紧了袖口里的白布。
她原以为这具尸体只是麻烦。
现在看来,它更像是一个入口。
有人把她推进了这里,也有人正站在暗处,看她会不会摔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急促脚步。
一个差役冲进来:“护城河捞上来一具!余家的少爷,死了!”
小满一惊:“余家?哪个余家?”
“城东绸缎行的余家!”差役催道,“顾司狱让停尸所立刻过去。”
绸缎行。
夏安然抬起头。
她想起屋里那具来路不明的尸体,又想起门槛边的黄泥。
第一道题还没答完。
第二具尸体,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