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真是醉了……这后劲也太大了吧。”大石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有些迟疑,“要不叫辆出租车送她回去?可我们谁知道小斐住哪里呀?还是……联系冰帝的迹部君过来接一下?”
听到“迹部”两个字,原本已经死过去的少女突然一巴掌拍在烤肉夹旁边,震得空盘子一响。
她舌头明显有些大了,还努力把每一个字往外蹦:“不用!我自己回去。谁也别想破坏本小姐在迹部大人面前那完美、优雅、华丽的形象!”
“神斐姐姐,你还是先缓缓吧。” 樱乃赶忙递过去一杯茶,神色里有些掩不住的担忧。
神斐摆摆手,扶着椅背推开椅子站起来,身子晃得厉害:“我去后巷透透气,这里全是烟,呛死了。”
众人一脸不放心,樱乃抿了抿唇,主动站起身准备出去看着她。
一直靠在内侧椅背上没怎么出声的越前龙马却突然站了起来,只抬手示意了一下:他来就好。
然后,他越过桌子跟了出去。
樱乃站在原地,眉头皱在一起,脸色有些不好看。
......
推开沉重的防火铁门,九月的晚风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燥热。
神斐正毫无形象地背靠砖墙,坐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低着头,嘴里正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越前走过去,在她身侧隔着半个身位的地方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烦死了……”神斐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切原那个笨蛋……手断了还打什么打……”
越前看着她被晚风吹乱的红发,插在裤兜里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忍住了想帮她把发丝捋到脑后的想法。
“切原是谁。”越前靠在墙上,冷不丁地明知故问,声音比平时的散漫多了一分冷硬。
神斐迟钝地抬起头,她半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在辨认来人,然后扯出一个傻气的笑。
“切原啊……是个总让人操心的弟弟呗。”
越前的下颌线微微绷紧了一瞬,犹豫了很久后,问:“那,越前呢。”
神斐打了个酒嗝,伸出一根手指,虚空点了点他的鼻尖。
“越前啊……”她的声音软绵绵的,“越前那个臭小子,也是弟弟。”
空气在后巷里安静了两秒。
越前龙马没有躲开重叠过来的手指,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鸭舌帽下的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沉下去。
“迹部是谁。”嗯,像是在做一场无聊的问卷调查。
“迹部啊。”
神斐收回手,仰起头看着东京灰蒙蒙的夜空。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似乎清明了一瞬,又似乎醉得更深了。
“迹部……也许是我想过,可以共度一生的人吧。”
越前没有接话,他太聪明,也太清醒,清醒到能听出这句“共度一生”里,藏着多少破罐子破摔的妥协。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认识以来嘴里似乎没有一句实话的人,脑海里有些零碎的画面跨越了时间的障碍,在这个夜晚无声倒带。
那是很多年前,越前家的木栅栏旁。
红头发的女孩穿着松垮垮的短袖,一下又一下地将一颗颗掉光了毛的旧网球往他那砸。
“臭小子,打得过我算什么厉害的,你绝对打不过我哥哥!”
那时候的他冷哼着回了一句:“还差得远呢。”
女孩丢下球,毫无顾忌地坐在他旁边,光着脚丫踢打着空气,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越前越前,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哥哥呀?我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我哥哥他叫……”
只是那时他还太小,满脑子都是那个老头子留在球场上的阴影,并没有把女孩的炫耀放在心上,可那个名字,却到底还是在岁月的缝隙里扎了根。
直到后来,全国大赛的决赛。
他真正隔着斑驳的球网,站在了那个被称作“神之子”的人面前,成为了他的对手。
那个披着外套的蓝发少年,确实如太阳一般耀眼。
他幼稚地挑衅过他,在被剥夺所有五感的绝境里死死咬着牙关,最后也确实打败了他。
可当全场的欢呼声排山倒海般落幕,他握着拍子站在网前时,心里却突然闪过一个毫无由来的念头——为什么她没有在那个人身边了?
越前龙马微微调整了站姿,阴影将台阶上的神斐彻底盖住,他嘴巴一张一合,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多年前在他家就听见她每天都喋喋不休的名字——
“那,幸村精市呢。”
夜风毫无征兆地停了,仿佛连周遭街区隐约的蝉鸣也一并消失了。
台阶上的神斐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停滞在了那一秒。
她没有像从前一样说:“当然是我那最厉害最伟大的哥哥啦!”,也没有说:“关你毛事!臭小子!”。
那副常常用来骗人的面具没再挂起来。
什么借口都没有。
越前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然后他看到,神斐那双一直望着天空的眼睛里,突然大颗大颗地掉眼泪。
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眼泪像决了堤的水一样,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砸在沾着灰尘的水泥台阶上。
越前插在兜里的手彻底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