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斐贴着门板,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肩膀,不敢靠近半步。
两人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
“没想到这么快我又回到医院里来了。”似乎看她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幸村淡淡笑了,主动打破了寂静。
“你站那么远干嘛?”少年语气带了笑,因为长时间昏迷,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
神斐咬紧了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才强迫自己迈开了僵硬的腿。
一步、两步,短短三米的距离,她走得很慢。
走到离床边还有一步距离时,她才看清他右肩缠得那么厚的纱布甚至还能透出底下的药色,还有他因为失血而毫无血色的嘴唇。她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酸。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你不该救我,想说大笨蛋幸村精市为什么拿网球选手最重要的右手开玩笑!
但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了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呢喃:
“……疼不疼。”
幸村看着她的样子,眸光微微闪动。
“嗯。”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挺疼的。”
“你……”神斐鼻子一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马上就是世界赛选拔赛了。”
今年他们就要毕业了,这是立海大这群人并肩作战的最后一年。
“嗯,过来,阿斐。” 幸村动了动完好的左手,掌心向上,在空气里平平地敞开。
神斐站在那,不肯挪步。
“非要我用这只手去拽你吗?”幸村微微挑了下眉,视线含蓄地往自己右肩上那层厚重的纱布上落了落。
神斐磨蹭着往前挪了半步。
距离再度拉得更近,那股刺鼻的药味刺激着鼻腔,她盯着他的右臂,喃喃出声:“为什么不躲开……”
幸村靠在床头,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因为你在我怀里。” 过了一会,他平淡地吐出六个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不错。
随后他唇角勾起,淡淡笑了,“想过把阿斐扔出去,但是没来得及。”
这话说出去,没有再得到回应,面前的少女低着头,完全没了声音。
她站在那里,大颗大颗的眼泪突然掉下来,安安静静地、连绵不断地砸在他微凉的手背上。
“……你这人,到底讲不讲理。”她低着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个终于走投无路的小孩,“好不容易才治好的。万一...你的网球怎么办?”
幸村静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回答这个近乎无解的假设,只是将那只一直敞开等待的左手,往前送了半寸。
没有强迫去拉她,也没有任何霸道的命令,只是一个安静带着隐秘期盼的等待姿态。
神斐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叫嚣着后退,一抬眼,目光触及他的眼神,便心疼得让她几乎无法站立。
她终于缓缓蹲下身子,把手放了上去,一如过去的每一年一般。
幸村轻柔地覆上了她的手背,严丝合缝地将她的手指一点点裹进了掌心。
神斐的身体微微发着抖。
“哥哥...”
她低声唤他,重逢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也没用那种冷淡的语调叫他。
“以后别再做这种亏本买卖了。”她把头埋得很低,反握住他的那几根手指蜷缩得近乎痉挛,“不值得的。”
幸村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大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似地摩挲了两下。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他唇角泛起一丝无奈,“既然知道我亏了本,以后就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还债,哪儿也不准去了。”
神斐鼻头酸得发麻,心脏深处仿佛有一块坚硬的冰层,在这句轻飘飘的话语里,轰然塌陷、融化。
但她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安静顺从地趴在床边,把脸贴上两人握紧的手,感受着过去这一年里她无数次在梦中肖想过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