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稍稍打量他道:“可汗暴毙,昨日你做何不在帐中?”
“听闻远方山谷有一种名叫‘圣果’的果子,送你尝尝。”
“手上血腥气从何而来?”杜若早间嗅得清清楚楚,只怪他阴差阳错治好了失枕,慌乱间未曾过问,现已明了——定是他所为。
楚昭衡挑眉,微移目光后撇嘴,状似埋怨,见杜若十拿九稳遂故意反问:“杀可汗于我有何好处?”
“无,但你一定知道什么。”她拿不出证据,但大小姐有九成九的自信,凭直觉,对这个人的直觉。
他听罢立即上扬嘴角,靠近欲替她扶好发簪,杜若则后退保持距离。
楚昭衡顿住讪讪收回手,眼睛稍稍转两圈,最终斟酌道:“他们想杀我,却阴差阳错给了黄雀机会。”
杜若皱眉,极想给他一巴掌,难不成人此长一张嘴是为了这般绕圈子?既未隐瞒也未言明,令人无语凝噎,只剩胸口起伏,以及……欲打人之冲动。
楚昭衡垂首,笑容逐渐消失:“原来,你并不信任我,怕是连我亲手摘的果子也不肯尝一口。”
“杀你?谁敢杀你?”杜若耐着性子,实则因此事较大王子之死更令她困惑。
“你说呢?”楚昭衡平静望着她,藏起刹那的悲伤。
有时他变得奇怪,先前笑得开怀,后又一副可怜巴巴的委屈模样,遂头也不回便走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
“去看看。”
杜若加快步子与他拉开大段距离。
眼前场面已乱作一团,只见萨木瓦步履沉重自帐中出来,阿莲公主立刻上前,天真的女儿双眸清亮,一定有天神庇佑的!她的父王英勇无双,整个草原在他的管理下逐渐清明得当,各个部族之间陆续和睦,由原本的争夺土地至互通交易、婚嫁繁衍,至今已稳定数年,这些都是他脚踏实地改善出来的安宁,他那样谨慎的人又有无数士兵保护,怎么可能遭遇不测?
“大人!”她冲到老人面前,眼巴巴期待着好消息。
“公主……可汗遭遇毒蛇袭击,后误入狼群被视为入侵者撕咬,又因为雨夜冲刷踪迹耽误寻找时间,失血过多……”
阿莲惨叫一声,最疼爱她的父王……不可能,这太巧了,怎么可能!一定是被敌人埋伏!是谁?是谁!她呆滞在原地,片刻后冲进大帐。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刺杀父王?是你背地里拉帮结派想要造反!我早知道!”西努揪住蒙彦的衣领凶神恶煞,红着眼如同地狱阎罗。
“松手!二哥你这是大逆不道!大哥才入土,父王尸骨未寒你就要残杀兄弟!”蒙彦抱住他的手试图松解衣领,收效甚微,二哥天生大力他快要喘不上气。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要不是你灌醉大哥怂恿他去招惹是非他也不会惨死!”西努愤怒得提起弟弟握紧手中大刀,这个弟弟不老实,与宣国皇子走得极近,也是他与宣国皇子联手设计大哥,他想篡位!父王惨死必定也是他一手促成!
蒙彦却换了策略笑得波澜不惊,松开手挑衅地看着一身蛮力不讲道理的老二,他和巴克一样愚蠢易受言语挑拨,现在只需要静待时机。
蒙彦一松手,西努反倒不知所措,将弟弟丢在地上。
“杜若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方才有多可怕!草原人竟扭打在一起!他们相互推拉咒骂……见过王爷。”陈玉妹见到杜若只想分享所见惊险,奈何她身后跟着人。
楚昭衡微笑颔首。
林飞雪听完西努的控诉尚且想起那晚所见,那人原是去了三王子蒙彦的帐中,只未看清是谁。
现下见到江杜若又与旭王殿下一前一后赶到,只咬得后槽牙咯咯响。好一个江杜若,用了什么手段把他攥在手里?左等右等他从殷州回来见到面,本想借草原之行好生相处,偏又被一个后来的抢了风头。江杜若真是争气,冯夫人将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不就是说了两句场面话?如今又在这儿包揽名声,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总有机会扳倒她的!
却想不到是蒙彦设计了江杜若,但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这次草原之行处处透露着古怪。
杜若看到这场面直摇头,草原王臣不再伪装纷纷露出真面目,阳奉阴违的部落首领等的就是这一天。
可汗一死偌大草原便群龙无首,不混乱一段时日可不会称孜东九部与达喀里摩多王州,周边各国尚虎视眈眈,黄雀究竟是谁?
楚昭衡抱着胸欣赏,手指扶过下颌,连头发丝都透着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