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枪刚猛规整,步步紧逼;少女短打身形灵巧,枪杆轻巧周旋,每每枪尖逼近身前,她便侧身旋转躲开。第一回合锣停亮相时,两两对望,穆瓜出来把二人目光扭在一起,身段随梆子与胡声动作,有趣得紧,杜若不自觉叫好一下打翻了老阿婆给她剥的瓜子,老阿婆瞧着她心里只觉得吃了蜜也没这般美,卿卿多高兴啊!
少女拈着翎羽诉心事,情窦初开的娇俏模样,下一回合哪是在打?翎羽随枪杆动作翻飞,对视时的神情与立即错开目光藏着悸动,连环的翻身对打,少年终不敌,此时穆瓜又出来喊着“杀杀杀”,少女却踢他一脚,穆瓜跌坐不解,又引得哄堂大笑,杜若被逗得直不起腰。
“押回山寨!”
随众人退场,少女独自在台上走的那几步实在可爱,把心动演得淋漓尽致。
戏已闭幕,台下掌声雷动,杜若也觉畅快,不禁心生敬佩,她们在台下不知要练多少遍才能完美演出一折又一折戏。
待众人陆续离开才扶老阿婆起身,手上仍意犹未尽模仿着枪花,老阿婆将剥好的瓜子喂给她,打趣之言还未出口只听幕后一声尖叫,伶人还未卸下脸谱狼狈逃出,追出一个富贵少爷,膘肥体壮。
还未来得及呵止一只茶杯竟先飞去,杜若震惊看向老阿婆:“阿婆看不清?怎么丢得那样准!”
“鳖孙!爹娘都是有脸有皮的怎么生养出来这等衣冠禽兽!”老阿婆指着他的鼻子骂,杜若沉默看着伶人缩在一旁哭。
“老不死的多管什么闲事!一个戏子,我便是立时打死她你奈我何!”
“啪!”,杜若给他一耳光,那样厚的脸皮震得手掌发麻。
“说谁?光天化日欺负人你是活长久了不知天地王法?”
那人抱着脸跳脚:“不长眼的可知我是谁!哎呦!原是个美娇娘,你也想管少爷我的事?”
“呸!不知耻的下作东西……”老阿婆还未骂完那人一把挥开她转头欲捏杜若下巴,却只说出一句“你敢动我!”后瞠目结舌。
杜若手持铮亮匕首冷笑:“这话原该是我问你。同你这等人无需多言,你敢动,我便敢刺。”
一阵沉默后那畜生灰溜溜逃了,杜若扶老阿婆离开,伶人对她们鞠礼致谢。
“卿卿怎么不怕?”老阿婆抚着心口,那可是壮她两个也余的大男人,万一他反手夺了刀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我们人多势众他绝不敢贸然动手,又是个蠢的,但凡他叫一声栽赃我要杀人,说不得也高看他一眼。”杜若淡定答话,老阿婆听了只觉心里难过,儿时多天真烂漫的孩子,硬在那深宅大院里逼成了这般心性,早知如此当初江家来人接时再说得天花乱坠也不松口,什么亲骨肉什么好姻缘,都没有我的孩子一生平安幸福重要!
转眼已到老宅门口,老阿婆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卿卿以后莫要大意,休去赌那没把门的人心,听话,我们上了年纪的都只盼着儿孙安安稳稳的把日子过好。”
杜若点头:“好,不赌,只信能看得见的真心。”
灯火葳蕤中杜若依偎在老阿婆怀里听她讲从前,谁知说着说着竟到了嫁人的年纪,老阿婆喜出望外从柜中抱出什么柔软之物,杜若凑过去问这是什么,儿时的衣物?
等老阿婆小心翼翼展开来更让她纳闷,那么小用来做夏日午憩的盖被也不够吧?还是各种布头做的,即使老阿婆的手艺毋庸置疑,她也想不通这能用来做什么。
“阿婆这是什么?防风的?”
老阿婆刮她的鼻子:“傻丫头,这是给你孩儿缝的百家被,你不晓得其中……”
杜若登时跳开反手拉过被子装睡:“阿婆想这么远做什么!谁给他生孩儿!他那个人烦得要命动辄阴阳我个头!”
老阿婆瞧着杜若羞愤的模样直捧腹:“我们卿卿个头可妙着呢,只在未婚夫婿跟前才显小鸟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