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抱歉。”她抬起头,心却猛一缩。
“你又淋雨。”
“你也在淋雨。”她看着这个湿透的人,感到一阵心痛。他不是也在淋雨?管自己做什么呢?提鞋站起身来向前走,不知该说什么,他也不知如何开口。
他看着她从面前走来,走过。
“杜若!”
应声停下,却未回头。
“你也不要我了吗?”
楚无意站在原处问,她听得到,也听得清,那又怎样?又能怎样?
她只是沉默,走去,走远。
杜若没有再起舞,一双脚踩在大大小小的沙砾上,原来赤脚走路很疼,真的好疼,穿上湿透的鞋吗?还是会不适。怎么办?鞋已湿,伞已丢,雨不停,又疼得不想走。
她的马儿呢?她的马儿跑丢了。
好冷,她有些累,后悔脱了鞋、后悔扔了伞、后悔去草原……后悔一切。
若未出生,若不长大。不想回家,不想嫁人。不想……不想……杜若只想去寻母亲,母亲一定不会逼她做选择。
不知走到什么地方,她起不来,也不愿起来了。
楚昭衡回到幽都的第一件事是复命,事情并不顺利,“改革操之过急”、“引发漕工骚乱”、“滥用职权,擅自动用御史官员核查地方”、“成效显著,功高震主”诸如此类的言论一呼高过一应,皇帝坐在大殿上高深莫测。
太子党联议“约束”,把他的漕运改革权收归户部;赵王党进言“民心”,暗探皇帝心思,楚昭衡则主动奏请“改革权”交予户部,但“监察权”仍归御史监察使。
给足太子党面子,也保住了成果,除很难过外,其他都好好的。
他说:“儿臣无功不受禄,愿将赏赐用于漕运修缮。”
皇帝松了眉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今日这宫宴十分不凑巧,一场雨更让气氛异常微妙。
梁顺妃笑得那样真诚:“妾身想起一事,皇后娘娘请看,这是改革后粮价暴跌的账本,此次改革惠及万民,衡儿只为大宣分忧。”
柳皇后轻柔接过浅看两页,学她的样子笑回去:“衡儿真是长大了,陛下也甚是欣慰,顺妹妹辛苦。”
“谨记皇后娘娘谆导,手足同心,为国分忧便是为陛下分忧。”梁顺妃低头恭顺。
“衡儿的功绩有目共睹,这样的魄力倒无人能敌。”柳皇后端坐回去,轻描淡写。
“皇后娘娘说笑了,衡儿到底莽撞,还要多请教太子殿下才是。”梁顺妃才说罢彭贵妃倒先用帕子掩唇插了一嘴:“是呢,昱儿不上进,也不向两个哥哥进取,只一心思慕女儿家,是个憨直的。”
随着这个“不上进”的孩子加入,说话间已变成了母亲调侃孩子们嫁娶的闲谈。
宴毕,楚昭衡站在城墙看着这样大的雨,也会想回文州去算了,这样守着杜若不好吗?
柳莺萝走来给他撑伞:“衡哥哥仔细身子,舟车已经劳顿莫再淋雨,雨这样凉,冬日又即将要来,受寒总归不好,衡哥哥当是为了莺萝放心,可好?”
很想抢过她的伞扔到城墙下,既然你担心我还撑什么伞?一起淋着罢,这样你既不用担心我又能与我喝一样的药、生一样的病。
“本王既已淋湿,便不再占这伞下的位置,你快回家去吧。”
柳莺萝不语,瞥了他一眼,甩脸色?那你淋着吧。
风雨不歇,楚昭衡扶着城堞远眺,天地一片迷蒙。
江家仆人在锦绣阁找到杜若时她已由东家相助泡了热水浴净身,正捧着驱寒的姜汤暖手。
冯夫人正在一旁不停数落着:“也不想想冻坏了受罪的是谁!你若是我的丫头必得用藤条抽打一顿才解气!好端端的非淋这冷雨,晓不晓得寒气入体有多要命?到老来自有你好受……”
杜若喝下姜汤后微微出汗,江家仆人则在一旁被冯夫人编排得只差跪下。
“丫头,别想不开。”送她出门前理好她的鬓发,杜若一时感动扑进她怀中,倒令冯夫人愣住,有些无措,片刻只顺顺她的背道:“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