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是土路,上坡有些滑,她稍稍提起裙摆试探,不稳,罢了,等着。
冯霁川小心绕着行人疾步下桥,整理仪容并调息后才稳步走来,怎么又是姑娘?出门竟见不到相识的人?
他接过折扇道谢,陈玉妹垂眸颔首后转身离开,走出一步莫名觉得这声音耳熟,遂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冯霁川的目光,周围似乎静止一瞬,风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明子清香。
他马上躬身小揖,垂首不再看她,面上因被抓个正着而染开窘迫的红晕,这不是有幸见过一面的……不晓得是谁的……谁吗?
回忆涌进来,是他,上元看灯时撞到的人,那时也是这般不自觉回头看了一眼,奇怪得很。
陈玉妹慌忙转身回到舫间,冯霁川亦回到原处继续看风景,又不时把目光移到静静远去的画舫之上,不知是不是错觉,依稀可见那温柔的双眸也望向这边。
她是……在看我吗?冯霁川脸红心动到立刻转身拉住行人寒暄:“天色真好!”
梳着双髻的姑娘羞红了脸低头跑开,混在人群中却又忍不住频频回头,徒留冯霁川在原地不知发生何事,拉住的不是姑娘吧?理正衣冠后径自走开。
瞿州,杜若终于后悔出来登山,太阳竟大起来,汗水浸得睁不开眼,天爷?老天爷?阴云在哪?
楚昭衡看着她气喘吁吁沉默,体弱,待着不动并不好。
“歇息片刻?”
“无妨。”杜若说罢斜睨他一眼继续行进,楚昭衡拉住她的手臂坐到树下:“为何如此躲着我?”
“你自己心里清楚。”她头也不抬,不把这个活人放在眼里似的。
“话不说不明。”楚昭衡靠在树上想她指的是什么。
“我做错了一件事,并十分后悔。”杜若捡一根小树枝平地画起来,楚昭衡观察一番后不解:“何事?”
登山?离都出行?还是……嫁给他,或者,遇见他?是什么令她心中这样烦乱,画出的东西毫无头绪。
“啪”的一声小树枝折断,杜若皱眉,这要如何说出来?沉默良久仍开不了口,遂起身继续前行,楚昭衡拉住她的手:“若我有错,你应当开门见山而非闷在心里任心结做大。”
“你无错。”杜若冷冷甩开他大步走远,楚昭衡站起身默默跟着,让他猜?很难不乱想。
气氛愈发凝重。
幽都,陈玉妹随祖母来到素心观的凉亭歇脚,竟遇到了冯夫人,行礼后安静端坐,知晓她带侄子来为母祈福。
“家母已不便行动,嫂嫂也走了,我这侄儿常来孝敬左右。”冯夫人与陈太夫人闲谈,陈玉妹听了一耳朵,妯娌间也有感情深厚的吗?自己那几个嫂嫂可是……不说也罢。
冯霁川愣愣看着自己的签文:“缘深结怨”、“系解他身”。
问师父此签何意,白眉老道看过后只一声长叹,又一对有情人不成眷属,曾有一对的签题是“有缘无分”,今日这一对是“情错偏安”,于是双手合十说了句:“命中桃花劫;天机随心动。”
冯霁川摸不着头脑,只得道谢后去寻姑母。
要不说缘分天注定呢?两个人兜来转去至正式见面,双双暗慨妙不可言。
“这是陈家妹妹,还未见过罢?”冯夫人笑道,陈太夫人打量两个孩子规矩行礼,瞧着她家囡囡低头搓帕子,小女儿姿态头一次见,遂提议改日去看望冯太夫人叙旧,当下要与冯夫人说话,遣陈玉妹四下逛逛或供些香火,还夸冯霁川懂事。
“晚辈不才,当看护好妹妹。”冯霁川不骄不躁,端庄行礼后离开,与陈玉妹保持一定距离。
陈太夫人点点头,恰如冯夫人说得那般稳重知礼,冯家不错。
自杜若笄礼便对冯夫人印象深刻,心直口快又风趣,与自己识人的眼光尚有相同之处,看得出冯夫人对杜若那孩子真心喜欢。
冯氏一族武将世家高门显贵,家世清白子弟皆效父辈之德不纳妾室,此十分难得,孩子也周正,这便是传承。
陈玉妹转过假山,人声渐散渐渐幽静。
“妹妹看,池中锦鲤竟被来往香客喂得这样圆。”冯霁川见到此景不经意开口,陈玉妹被吸引过来。
果真,胖坨坨像大片枫叶悠哉摆动,陈玉妹笑言:“真是可爱。”说罢执风雅团扇半遮起面来继续笑。
“说来,前段日子有幸见过妹妹一面,今日更见了两次。”
“可巧,正是冯家哥哥遗了扇在舫上。”
冯霁川垂首抿唇,团扇后的脸也红了。
“我原先在老道那里求了一支签,签文有些玄机,妹妹可要看看作个解?”
“求签?既是你的签文我便不参了,可否带我去一趟,也想求一支。”陈玉妹自觉不可窥探天机,这好像有些说法的。
冯霁川开始带她去找那老道,可不知为何转来转去几遍都寻不到人影,好生奇怪,他明明就在这根柱子旁遇到,那老道带着签箱能往哪里跑?年纪那样大总不能如此快速出了素心观的。
他不信邪,请陈玉妹待在原处不要走动,然而寻遍素心观却没个下落。
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