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妹捏起帕子,低估了皇室之争的波谲云诡。即使前有车后有辙,可中间路数难测,究竟如何到了这步田地?
“是太师府……”小姑娘继续联系,除了江家能在背后使一把力,也没有旁的人敢沾染这趟浑水了吧?陛下宠信,太师大人不怕输的。
“这可说不准,陛下听不听江太师的话谁也不晓得,兴许节骨眼不是在这儿呢。”陈太夫人笑着摇了两摇,风儿轻轻吹着她花白的头发,身后兰草叶子摇摇摆摆,一片静谧。
囡囡自结识了杜若那孩子后对兵法与纵横术多有兴趣,说不得以后能做个女谋士,多潇洒。
陈太夫人仿佛看见了宝贝孙女素手指点江山的
“不晓得。”陈玉妹起身走了两步坐至高凳晃脚,微风拂过玉兰,引翠鸟抓了笼子上下翻飞,鸣出几声尖锐、清脆的哨音。
“囡囡还不知,高御史那边也不是吃素的,派了自己带来的账房,从陈账里揪出了猫腻——官仓的常粮数目对不上,新粮”入库的凭据却对着陈粮的发霉味儿。顺藤摸瓜,才查到是几家大士族勾结起来倒买倒卖才导致江南出现粮荒。陛下斥责户部苛税时侍郎反指‘总督纵容士族囤积居奇,对抗皇权’。”陈太夫人将儿子下朝回家所说政事对小孙女讲了一遍。
“双方各执一词,陛下为平息民怨遂两家俱裁,三殿下不费一兵一卒,既借了皇权施压又为民谋利。借刀杀人……登峰造极。”陈玉妹说罢感到一阵汗毛倒竖,这就是捏住人心的威力吗。
“祖母为何说是三殿下?彭、柳暗斗再正常不过啊。”陈玉妹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能是巧合吗?彭、柳这么多年,大大小小不知掐过多少次,也不差这一遭。
“透给你个秘密,我啊,撞见过三殿下近侍于闹市中见了什么人,而后不久江南便发了粮荒之事。”
“哦?那太师大人兴许还不晓得。”陈玉妹伸出手指抵在下巴,对楚昭衡又添了一丝敬佩,将无辜之人尽数摘干净,又做成了事,妥妥具备自己心中所期“夫君”的内在,可他长得不如冯霁川……
不禁甩了甩脑袋。
陈太夫人接着道:“我们都认得那孩子,早年间在和光街墙根讨饭的乞儿,模样一点没变,直至巡城御史将那群乞儿收编入宫。你父亲还回忆说太子殿下冠礼时见那乞儿已跟着三殿下,当初回家来还与我特地提了一嘴。”
陈玉妹不晓得这回事及这个人,她那会儿尚未出世……
“那……见的人即是彭家门客?彭总督提前得知消息方暗中指使士族如此行动应策,此事由户部侍郎挑起,户部侍郎也是三殿下的人?这样可怕?”
“新官上任三把火,难说。囡囡快别想这些,杜若那孩子已回来你又早想见她,几时往旭王府递帖子?公主被禁足已久,心里憋了好多话吧。”
“祖母……姐姐会成为皇后吗?”陈玉妹震惊之余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情不自禁问了出来,愣愣看着祖母的脸。
陈太夫人将目光放远,望着院子的围墙轻叹:“囡囡不是已有答案吗?”
陈玉妹起身请安,天黑了,该回自己房里去。
她坐在榻上出神,烛火直直燃着,一缕缕烟隐入虚无。
杜若要做皇后,谈何容易?太子殿下嫡出正统,功绩可嘉;赵王殿下上有三朝元老的外祖,下有位至贵妃的生母,除太子殿下外属他最为尊贵,“天之骄子”四个字无异于为其而生,又娶了林相的女儿为妻,这是实权,实权啊……杜若怎么赢?三殿下怎么赢?不,正妃才是最大阻力,皇权认可的名分,上过玉牒入过族谱,就算病故也会记作元配……
好可怕,她不愿再想。
冯府,灯火阑珊中冯霁川正潜心贯注思考陈玉妹的一席话。他无视了杨姓女主动出击的无畏,在绝境中用一把柴刀劈死三个恶徒,且不说她是为救母,消灭三个便有其他邻里不必遭此毒手,她守护的正义又何止是母亲与自身?
思及此他呼出一口气,发觉陈玉妹在心目中已然变了分量。她不是弱质女流,也不仅仅是高门之内的千金小姐,她未被庸俗的眼光圈禁驯化,像开在悬崖上的稀世之花,那不是高高在上,是凌驾凡尘。
他竟不由自主想起她,想知道她在做什么。
此前对她尚只有“一位美人”、“很有些脾气的妹妹”之见,冯霁川躺在床上枕起一只手臂看着房顶,开始期待什么时候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