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流往来的地方消息自然流通。
天气连续放晴,草茎疯长,高度已经可以遮住胖橘一半伟岸的身躯。
刘侍郎那老头虽然私情上有缺,但公事处理上还算优异,不然也不能安安稳稳在刑部二把手的位置上待这么多年。
楚弈用筷子在碗里反复扎洞,完全一副欠打做派。
但现在的问题是,刘侍郎是个人尽皆知的墙头草啊。
正是因为两边都不讨好也都不得罪的圆滑做派,加上做事能推就推,“四年前便那样子,也不知可不可信啊。”
嚼嚼嚼。
掌勺稳定且高超的手艺安抚了饱受汤药摧残的味蕾,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头绳上红瞳黑羽的精巧乌鸦看着一桌的清汤螺丝卷、燕窝炖嫩鸡、龙井虾仁、香椿芽拌豆腐、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其间夹带了掌勺不少私货,足可见这家伙有多受后厨的欢迎。
一口开胃后风卷残云,楚弈感受着自己缩水的饭量暗自可惜。
打开墙面挂画后的圆形盖口,楼下声音骤然清晰。
他手里藏了些证据按理该交给这次中央来的人,但刘侍郎这人不一定靠谱,江南地方官员背后利益交错,搞不好这人就旧疾复发,草草收场了。
思来想去,他心烦拍桌:“司处崇和季青青脑子是怎么想的?”
竟敢派个软脚虾过来,还那么大阵仗!
等人到了,大半个月过去,马脚早被清除干净了。
小乌鸦跟着乱晃,完了伤处被震得一刺,整个人嗷一嗓子的力气都没有,脸色唰得蔫哒下来。
他忍不住回想起当初联合其他人称霸京城的快活日子,以掌蒙眼,似乎就他混得最差,又一连多年没见了。
“青耕——”
楚弈趴在桌上有气无力。
一道黑色的影子落到面前,是打小跟在身边的暗卫。
他思忖着,视线落在雕花哑漆的门上,吩咐:“去查查陆明远那个纨绔儿子最近的行踪,顺便留意一下上面的进度。”
“……”
“嗯?”
“快去快去,”楚弈转头,挥手,“耕小青,你不会被停云他们收买了吧?”
影子晃了晃,骤然消失在原地。
虽然一句话没说,莫名能看出几分委屈和不乐意。
恰好此时门被人从外面径直推开。
楚弈忽略隐隐作痛的右手撑起下巴看向来人:“世子,好巧。”
司征人没进来就听见某人在胡说八道。
世子下巴不经意昂起,斜眼打量人:“这都几天了,楚弈你脸色怎么还那么差。”
旋即想到什么,皱眉:“你不会拿我的钱跑来偷偷喝酒了吧!”
配上此情此景,可信非常。
“非也。”
食指竖起晃晃,楚弈摇头晃脑。
发丝在风里卷得柔软,“——当然还有本侯头上的新发绳。”
话未落,他正襟危坐,严肃:“司征。”
他这样太过唬人,司征不明觉厉,脚尖先于大脑自动并拢。
只见对面两只手屈伸,眨巴两下地摆到面前,司征:“?”
他承认楚弈的手挺好看,瓷白,但骨骼明显,透着股摧不折的力量感,不过他又不是断袖。
“现在,我的左手有七枚铜钱,右手有八枚铜线。”分别晃晃,“那么小世子猜猜,现在我有什么?”
司征迟疑试探:“十五?”莫不是有什么玄机。
“——我有一双大手。”楚弈再也憋不住笑,两掌向前合起,拍拍面前人的脸颊,兀自开朗,“哈哈哈哈哈,不好笑吗?”
空气陷入静默,窗外街道喧嚣,招幌猎猎。
“…………”深呼吸。
司征咬牙前扑:“楚、弈……”
亏他当真,小心思索了许久。此刻打量面前的家伙,司征想不明白从前自己是怎么光听见那些捷报就把楚弈当成仰慕的存在的。
这般不正经的人,实在同想象里征战沙场、杀伐果断的样子相差甚远。
可恶的是他竟每次都中招!
“啊啊给我站住!”
“征道放心,本侯身体健康得很。”楚弈轻快地溜远,留下青衫快活的背影,“不必担忧哈哈哈。”
动静惊动酒楼其他包间,司征威胁:“看什么看,想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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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避开那些明里暗处若有若无的视线,楚弈脚步慢下来,眸中笑意尽散,驾轻就熟地拐向另一个方向。
他来酒楼,十次里有八次春如旧会来坐坐。通常是为了鞭策生产队的驴,从楚弈脑子里榨取下本书的消息,最好能透露那么一两句,方便她提前几日宣传。在这件事上,一心向钱、金屋藏娇的春老板决计不会腻。
其余的,表达一番与世人同仇敌忾的姿态:不是饮月主动招待,而是定南候这尊大佛赖着不走。
顺带在他的酒菜里动些“手脚”,时常能开出黄连一类的苦物。
酒楼后门连接北面隐蔽的巷子,心照不宣地归属饮月范围。
门槛被特意推平,整体拓宽增高。斜坡上鞋履进进出出,墙角青苔被几次削中头尖尖,依旧清凌凌冒着绿。
楚弈大喇喇上前:“观复兄。”
但观复敛着一身干净的书卷气弯眉,一面指挥货物进出,“景昭。”
楚弈乖乖跟在老板郎薄肩单臂的步子后面走来走去,偶尔出声点两句,但观复却一下子轻松不少。
“她在后门外,商队办货回来这会多半得空。”
收到暗示,楚弈不忘油嘴滑舌两句,暗戳戳让但观复吹吹枕边风,最好叫春老板放弃关小黑屋写书这一毫无人性的打算,双手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