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
“啊!”
滑落,拳头猛地打在黄牙的眼眶上,反手卸了一条胳膊,同时后撤弓腰躲过挥空的木棍,鞭腿扫过半圈惊起一串西瓜滚地的叫声。
他面上笑意渐深,墨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混混们只能看见年轻公子眼角飞起的锋锐笑意和一口青牙。
竟是与先前看到的样子仿若两人,拳风如刃:“你爷爷我上场杀敌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惨叫惊天,转耳化作迭声求饶,吓得周围窗户都紧了不少。
“啊!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啊!”
“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钱、我可以给钱!”
楚弈正烦着呢,好死不死有人往枪口上撞,乐得当送上门来的沙包。
小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楚弈想着想着当真多出点真情实感的委屈来:
“平阳落虎被犬欺,平时被春老板催稿,被逼着喝那些没用的苦药,被人嘴几句也就忍了。倒霉催的十天半个月没洗澡也敢来碰小爷,知不知这身衣服很贵的!”
全然忘了自己在酒楼蹭吃蹭喝,偷偷倒药,骗世子银票,把骂过他的家伙谐了名字通透丢进话本里的光辉事迹。
无视耳边惨叫。
“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长这么丑这么好意思出现在爷爷面前的,知不知道我本来身体就差了,要是眼睛也瞎了怎么办?”
楚弈悲伤着,脑子还能分神吐噜冷笑话,“你们往哪一站,铜钱都不来,还不够说明什么吗?怎么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嗯?你们为什么不笑,不好笑吗?”
眼见抬脚就要往命根子踹,地痞流氓头点成啄木鸟:“哈哈哈,好笑,特别好笑。”
“从未听闻如此振聋发聩、才华横溢的话。”吓得黄牙肚子里的墨水都多了几滴。
楚弈满意了,“这还差不多。”他甩甩头发直起身。
乞丐悔得肠子都青了,准备一会第一时间离开这里,一口气松到一半,眼前突然多出一只青筋未平的手。
瓷白的五指裹着骨骼向上颠吧两下,他懵懵抬头。
楚弈单脚踩在一人的背上俯身睨来,挡在日头下抬下巴,轻佻而熟练地说:“不是有钱,钱呢?”
就差明着说打劫了。
碰上黑吃黑了,黄牙绝望地想,这种公子哥一般不都嫌弃他们的钱脏手,怎的真要了。
话本里不是这样写的!
楚弈抛着一袋铜板子走了,徒留一地鼻青脸肿仿佛被摧残过的花似的混混乞丐们。
发尾一摇一荡。
路过孩儿贼时,腰间被撞了一下,手头一空,楚弈整理衣袖没追,叹气道:“早知道让停云换件衣服了。”
嘀咕着今日不宜出门,准备打道回府,脚下一顿。
楚弈表情淡淡地看向不远处,铿锵声与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这里已经接近边郊,植被葳蕤,杂草丛生。
仇家寻敌?还是杀人灭口?
他心下转过几道弯,却是毫不犹豫地往回走。
他如今的身手对付几个地痞流氓还行,但要是碰上专业杀手——刚刚揍人没表现出来,楚弈这会手筋抽痛得厉害。
回首垂眸,那头利刃破空,招式带动劲风压下草叶蓦地露出被寒芒逼近的五官来。
冷光吸引残留的注意力停留半刻,楚弈神情骤变,身体先于思维奔去。
剑身印出被追杀者浅淡、线条平而长的双目,他在奔逃中衣袍溅染了血迹,形容狼狈,楚弈却一眼认了出来:季世青。
他那天果然没看错。
紧接着一个念头,他怎么再这?!
说到季首辅这边,他这次隐瞒行踪,暗中来到江南,事先留在朝中的后手加上陛下的配合至多拖一个月,之后就得看情况了,时间着实不算充裕。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另留了一半亲信在京,剩下的又要派出去干事,种种因素下有了眼前的危机。
线索中断,幕后之人设局引诱,提前埋伏的大量死侍杀手出动,一路奔逃到这里时已经少了三分之二。
当然他身边护卫也牺牲不少。
季世青还能一边想着怎么传递消息,短暂交手下来,足以窥见幕后之人势力已有规模,能瞒天过海在江南藏如此多杀手的……
“主子小心!”
他翻身滚在地上,长剑划破袖口擦着手臂而落,浮白被几个死侍缠着脱不开身,当下就要往这边冲。
一只手从后方掳过首辅就往巷口的草堆深处里扎,因着蒙面且衣物与周围相近,浮白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青绿似是浪一样的影子,转眼季世青就消失在了一干人面前。
浮白的呼声却之脑后,季世青被放下来,终于看清面前的人。
多年未见,但会用那种姿势将他带走的,季世青眼底的戒备沉寂下来,化作深不见底的平静。
“楚弈。”
楚弈一把扯下遮面的蒙布,金线暗纹的绢绸碎片没进草堆。
彻底不能用了。
这是一个废弃的院子,稍微有些积蓄亦或追求的人家都不会在城西久待,这是默认归属城市的暗面。角落流浪者吃了一半的素面爬满灰霉,肥硕的老鼠扭头窜走。
看得季世青不禁皱眉。
除去被追杀,他少有不体面的样子。
夫子、世家教化的礼仪刻在骨子里,而脚下如此脏乱的环境,同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计划之外的脸一样,让他心绪恒生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