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并未拆穿知墨,他如今不能喝了,带回去给关叔下菜也是好的。
“谢了。”
知墨看着他远不如少年期宽厚的背影提着酒步履缓缓,乖乖交到侍从伪装的车夫手上,扯扯侍从衣摆,红绳牵连勾勒在江南满巷春色里,马儿甩尾踏上另一条路被花荫模糊了。
……
【命运修正值:29%】
……
刘侍郎在外办事不忘传信给发妻,好生监督儿子学习,只是夫人回信字里行间多有冷淡。
桃色八卦满京城皆知,但他确实只有出自夫人的唯一一名嫡子。
临行前将外室嘱托夫人照顾一二怕是惹人不高兴了,连夜满纸安抚情话的信件走官道直奔京城,人到中年,刘侍郎精力依旧远超常人。
没有半点水土不服的征兆,顶着帝赐的头衔,天擦亮坐进盐务司的屋子里。
茶茗沉浮,被陆荣手下呈上来,倒映出副官圆滑打着哈哈的脸。
上司恐怕刚被消息惊醒朝着赶,他看着刘侍郎好脾气如弥勒佛般的笑脸,心底暗啐:老狐狸。
塞过去的银子来者不拒,流连花阁,当真让他信了那传闻,怕是蓄谋已久。
副官拱手:“刘大人见谅,盐司近日人手短缺,转运使为了那事许久未眠,一时半会,查点人手怕是顾不上。”
表态,拐弯抹角骂官员一声招呼不打搞突袭,刘侍郎沏盖,咽下满嘴茶渣,“好茶。”
眯眯眼摆手:“本官今日无事,单大人且先忙去,不必在意。”
副官负手朝下属比划,后者快步离去,两人你来我往的动静到了前厅转为道道急令。
“子充,你在这干嘛呢!”
同伴压低声叫醒躲在后面偷懒的同级,拉着他道:“上面来人整个盐司都忙起来,你待在这小心等下被抓到。”
说着同伴语气很是不屑:“呸,平时亏心事做多了,这会遮掩证据,要我说……”
“慎言。”小官放下拂尘搁架子上,合门,提醒道。
“他们尽叫你做这些杂事。”同伴愤愤,有些后悔,“算了,我带你出来作甚,你回去躲懒。”
“他们多给半份工钱的,我自愿的。”
下手撞见工作时间凑在一块并排走的青衣小官,呵声:“你们俩不知道到后面去帮忙,聊什么呢!”
两人瞬间分开,拱手行礼。
小官抬眼,眼神和运判交错一瞬,就着弯腰的动势幅度微弱点头。
运判挪眼,神色不耐:“别愣着,赶紧走。”
“欺软怕硬。”同伴回头,含糊嘀咕说。
“你找机会早点溜,你娘身体还行吧?”
“嗯,开了新方子,安静不少。”他低声道,肩膀被拍了拍。
盐司的动静瞒不过城里的眼睛。
一如春季骚动消融的江水,长风粼粼冒出细碎的泡,鱼群摆尾,下一秒跃出水面,被渔夫投入桶底。
水花四溅。
帐外带进来的雪接触到暖空气,在毛毡地毯上洇出湿痕。
来人活动筋骨,脖颈发出啪啪响声,随着抬手的动作铁链碰撞直直锁住双手双脚,垂落在地。
一身俘虏扮相。
看到坐在完整而狰狞的虎皮前的男人,自在地走过去,操着满口异族腔调:“将军这帐子当真威风,大成皇帝赏赐的东西怕是连大将也该眼馋。”
粗犷深肤的脸上勾起邪笑,满是嚣张。
话中有几成是面前人的真本事,彼此心知肚明。
陈凛瞳底划过一丝不悦,令心腹退下,客气道:“军中人多眼杂,辛苦信使暂时忍受这些。”
信使冷哼一声,对男人本性看得分明。
合作多年,陈凛的成名史他们北狄人看了都忍不住称赞一句“畜生”。
构陷楚家,勾结外族,排除异己。
可这样的人才好控制,北境没了楚家,还有陈凛暗中输送物资,几乎北狄的天下。
信使意味深长:“北狄粮草不够了,将军赢了这么多场,不给点报酬,大将也不好办啊……可别忘了我们间的关系。”
不乏威胁。
自陈凛常胜威名传开,走到哪不是受尊敬追捧的对象?站在同样的位置上,他只会比楚家人更高。
墙面,挂起的兽皮虎牙斑黄,晕出一方火光。士兵戴甲巡逻的脚步声模糊不清。
“可以。”陈凛在信使升腾的笑意中语调沉稳,一如战时挥斥方遒的嗓音,“两天后我会派人去三岔坡侦查,届时城南防守空缺,北狄可借机发起偷袭。”
他拿起帕子擦拭佩剑,贴心为盟友做出安排。
噌——
“相信大将比不会令本将军为难。”
刀剑脱鞘,死去多时的虎眶空洞映射寒芒,虚虚悬停信使喉结一寸,忠厚方正的脸多出笑。
一字一顿:“合作愉快。”
信使有恃无恐弹开剑身,蹩脚的中原话:“明智的选择,陈将军。”
大笑:“损失了一队年轻的士兵,将军可不要心疼啊。”
陈凛:“他们的家人将得到一笔丰厚的抚恤金。”
“为国牺牲,死而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