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做什么？要抢走艾莉吗？还是说——主神？主神想做什么？

手指在圣袍下狠狠收紧，但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他不能在这里失控。

他微微颔首，温和有礼：“你好，卢米尔。谢谢你照顾我的小艾莉。”

啊....他感觉要失控了。

他甚至能感觉圣光在体内躁动，像激怒的潮水拍打着理智的堤岸。

就在这时，加百列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的：你也不想让艾莉发现吧？

希亚的呼吸顿了一瞬，用力地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压回胸腔最深处，面上不显分毫。

他重新看向加百列，嘴角甚至还能咧出礼貌温和的弧度。

加百列歪了歪头，然后伸出手礼貌地说道：“你好，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希亚。我是艾莉新交的好友卢米安。”

两只手交握，一触即分。

目光交汇的瞬间，电光火石无声地噼啪作响。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已经打了几个来回：希亚在估算加百列的意图，加百列在评估希亚的底线。

程季看着两人寒暄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脑中闪过希亚和加百列的脸交替闪烁、最终融为一体的梦。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希亚立刻察觉到，不再看加百列，解下肩上的斗篷，轻轻披在她身上，动作自然熟练。

他将她裹得严实了些，牵起她的手，心疼地说：“小艾莉，你瘦了好多。走，我们去吃饭。”

程季被他牵着走了两步，才想起来回头，朝加百列挥了挥手：“卢米安！回头我再请你吃饭！”

希亚没有回头，交握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加百列站在原地，两人渐行渐远，垂下眼帘，朝圣殿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依然平稳，看不出任何情绪。

穿过圣殿的长廊，推开沉重的雕花门，回到了圣殿最深处的正厅。炽天使们分列两侧，羽翼收拢，面容低垂，静默伫立。他们的存在是永恒的、不变的，不受时间侵蚀，也不受任何扰动。

加百列从中穿过，步伐平稳，面容平静。他停在高台前，单膝跪下，姿态恭敬而虔诚。

赫列斯坐在神座上。

祂今天没有以光芒或虚影的形式显现，而是凝聚成了具体的人形，那是祂最常使用的人形，和所有分身相似，但更甚。

长发如同日光倾泻而下，每一缕都泛着明亮的光泽。五官的比例如同用黄金分割量裁，眉骨舒展，鼻梁挺直，下颌柔和而不失力度。鎏金的长睫在垂眸时会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如同蝴蝶敛翅时的静谧。唇色是介于玫瑰和珊瑚之间的色泽。祂坐在那里，是被赋予了形体的光，美丽得令人无法直视。

加百列平稳地开口：“主神，模拟试炼已经结束。”

赫列斯颔首，鎏金的眸光落在低垂的头颅，声音悠远如同远方的钟声：“汇报吧。”

加百列将程季的行动、决策、以及心理变化一一汇报，但刻意隐瞒了内心的触动。

听完后，赫列斯沉默片刻，圣殿静得吓人，无人敢催促。他缓缓开口，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你对她很关注。”

加百列愈发低头，声音平稳：“主神命我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赫列斯没有再追问，自己的分身难得藏了心思。眸光缓缓移开：“辛苦了，退下吧。”

加百列站起身行礼，然后沿着来时的路退出圣殿。炽天使们也依次退去。

赫列斯独自坐在圣殿里，平静地注视着加百列的背影。待到门缓缓合拢，发出闷响才收回目光。祂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而是坐在那里，然后缓缓抬起了右手。

指尖凝聚出两缕极细的的光芒：一缕纯净如初雪，一缕深邃如夜空。那是祂从两个分身中抽取出来的东西：情绪与记忆的碎片。

他们的情绪、记忆，都源于赫列斯。

他们是祂的分身，是祂意志的延伸。他们自以为属于自己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秘密。

赫列斯将两缕光芒合拢，轻轻按入眉心。一瞬间，大量的记忆和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入：祂“变成了”卢米安，看着那个人类，心中涌起虚无的迷茫和悸动；“成为了”希亚，躺在女孩的床上，被甜蜜和酸涩攫住。

两股交织的记忆与情绪交织，如同旁观者，如同经历者，观看关于艾莉的戏剧。

最后，赫列斯睁开眼。纯粹的金色瞳孔闪烁，藏着数百年来不曾有过的兴味。

有趣。但不理解。

不理解为什么分身会产生“拯救女孩”的冲动，那不符合效率最优的原则；也不理解分身甜蜜而酸楚的情绪。

但祂确实看到了。看到自己从未了解的情绪在分身的意识中生根发芽。

那个人类，艾莉吗......

祂想知道，如果是自己，会感受什么，理解什么。这个念头浮现出来，像落入水面的石子，漾开了微不可见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