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列斯面不改色：“在书上看过相关的建筑记载。”

程季没有怀疑，两人朝里走去。

身着深蓝色制服的侍从引导二人穿过门厅，沿着深红色地毯的长廊向内走。长廊两侧悬挂大幅的挂毯，描绘着古代英雄与巨龙搏斗的场景，针脚细密，色彩浓郁，栩栩如生。

程季忍不住多看几眼，压低声音对赫列斯说：“你看到那幅了吗？就是骑士举剑对着龙的，那应该是‘霜鳞龙’吧？我在《利兹大陆神话考》里读到过，据说这种龙会喷火，鳞片在极光下会反射出七彩的光芒，特别漂亮。”

赫列斯顺着她瞥了一眼挂毯，语气平淡地回道：“霜鳞龙确实存在，但它们实际上不会喷火，而是喷出极寒的气息，能将猎物瞬间冻结。挂毯上的火焰是为了视觉效果而进行的艺术加工。”

程季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意外和惊奇：“你怎么连这个也知道？你连霜鳞龙的习性都研究过？”

“之前在书上看过相关的记载。”

程季又指向另一幅：“那幅呢？那幅画的是英灵殿吧？举酒杯的战士是不是‘贝尔沃夫’和他的战友们？”

赫列斯沉默了片刻，依然淡漠：“那幅是‘冬夜狩猎’，讲的是荒野之神涅赫瓦率领亡灵骑兵在冬夜中穿行。那些战士的酒杯象征着生者对逝者的祭奠，而非欢庆。荒野之神是黑暗神的附属。”

程季恍然大悟，看向赫列斯多了一丝敬佩：“卢米安，你懂得真多，我真有点佩服了。”

赫列斯不说话，迎上她的目光，盯到程季浑身不自在才移开视线，程季尴尬得不敢多看：卢米安怎么怪怪的？

变成卢米安是赫列斯临时的决定。这本是加百列的任务，但他还是亲自来了。光是旁观已经不满足好奇心，要亲自看，更是觉得有趣。她身上有股纯粹的好奇，对一切都保持着赤诚；祂不太能理解这种探知欲，以至于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侍从带着他们在一扇门前停下，侧身让开通道：“国王陛下在会客厅等您二位。”

程季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大方走了进去——会客厅比想象中要大很多，但陈设并不奢华；墙壁以浅灰色的石材砌成，挂着几幅色调沉稳的油画。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子坐在壁炉前，身材魁梧，鬓角已经花白，但眉宇间的威严和锐利令人胆寒。

他带着高位者的审视，程季迎着目光上前一步，按照圣礼节欠身行礼：“陛下安好。我是圣院木系学生艾莉，奉埃里森教授之命前来协助月光草培育。”

说完，她微微侧过头，眼神示意赫列斯行礼。然而赫列斯站在原地，身姿笔直，目光直视国王。祂站在这里，本身就是恩赐。

国王身侧的中年佐官见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带着明显的不满和严厉训斥：“见到陛下为何不行礼？”而后不知怎么的，忽地有些心悸，额角不觉留下冷汗。

程季被呵斥吓了一跳，连忙挡在赫列斯前面，连连鞠躬道歉：“陛下请息怒！我的同门他……他来自偏远的北部山区，不太熟悉宫廷礼仪，绝非有意冒犯！还请陛下宽恕！”她边说边在背后用手肘捅赫列斯的腰，示意祂赶紧说点什么来弥补。

赫列斯感受到腰间一阵酥麻，低头看眼她焦急的神色，满是不理解。沉默片刻后终于微动——但也只是将目光从国王移开，落在了程季身上，在场的不值得祂多看一眼。

国王坐在靠椅上，不知怎么的，竟不太敢直视这个叫卢米安的学生。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个人，不是可以用礼节来要求的。

他挥了挥手示意佐官退下，温和宽容：“无妨。圣院来的学者，专心学问，不谙礼节，也是常有的事，不必苛责。”佐官躬身退回了原位，发现后背已被浸湿。

程季如蒙大赦，连忙再次躬身道谢：“多谢陛下宽宏大量！我们一定尽心竭力，不负陛下信任！”

他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对女儿的担心：“辛苦你们跑这一趟。阿斯特丽德的病情最近反复得厉害，医师也束手无策，只能靠药剂维持。”

他看向程季：“艾莉，埃里森在信中对你赞誉有加，说你在月光草的研究上颇有心得。”

程季连忙应道：“我会尽我所能，陛下。”

“下去吧。”

程季应声，悄悄拉住赫列斯的衣角，压低声音说：“走吧，我们先去草药园。”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赫列斯带出了会客厅。

出门后她才松开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双手叉腰：“卢米安！你刚才怎么回事？那可是诺斯拉斯国王！”

看着她又急又气的模样，赫列斯不太理解，难得解释道：“我不习惯向人行礼。”

程季被噎了一下，张嘴又闭上，很容易的接受了卢米安的奇怪思维，在她眼里，他是这样不在意世俗的人。最终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行吧行吧。下次你站在我后面，别说话，别抬头，所有需要行礼的场合我来应付。你就负责当好草药专家就行了”

一股难言的感觉，有些热热的，这是被保护了吗？可是为什么？赫列斯难得停止思考一瞬：“好。”

程季放下心来，没有注意到身后鎏金色的眼瞳，在转身的瞬间变得柔和。

侍官领着他们穿过走廊，来到城堡东侧。房门没有关严，露出一道缝隙，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轻轻敲了敲门，声音稳妥温和地请示：“公主殿下，圣院来的两位客人到了。”

门内传来细弱而温柔的声音，宛若夜莺：“请进。”

侍官推开门，侧身让开。程季目光首先落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半靠着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女，她面容苍白而消瘦，浅黄色的长发有点像金色，松散地披在肩头，衬得肤色几乎透明。瞳孔是淡淡的灰蓝色，像冬日湖面上凝结的薄冰，正带着好奇，打量着走进来的两人。

程季在不远处停下，放轻了声音：“公主殿下贵安。我是艾莉，来自圣院木系，这位是卢米安。埃里森教授派我们来协助草药园的工作，确保您的药剂供应稳定。”

阿斯特丽德公主弯起嘴角，浅淡而温柔的笑容像冬日暖阳，声音轻得像羽毛：“辛苦你们了……这么远跑一趟。其实我这里没什么大事，就是老毛病了，每年冬天都要折腾一回。”说着又轻轻咳了两声，祂用帕子掩住嘴角，抱歉地笑了笑：“让你们见笑了。”

程季心中涌起说不出的怜惜。

声音不自觉地放得轻柔：“殿下不必客气。您好好休息，草药园那边我们会尽力协助。”阿斯特丽德点点头，目光在程季脸上停留了片刻：“艾莉说话让人感觉很安心。谢谢你。”

程季被夸奖弄得不好意思，好可爱的女孩啊.....她耳尖泛红，连忙摆手，又寒暄了几句，才退出了房间。

程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低声对身边的赫列斯说：“公主殿下好瘦啊……看起来让人心疼。”

她总是在关心别人。为什么呢？

赫列斯看着身边皱眉的女孩：“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