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么啊......”

冰冷的地板贴着程季的脸颊，粗糙的木纹硌得皮肤生疼。她费力地睁开眼，视野里是几根歪斜的桌腿，上面沾着可疑的污渍。她头昏沉得厉害，像是宿醉未醒，又像是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甩了八百圈。

程季试图撑起身子，却发现手臂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又尖又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崽。

这不对劲。

程季记得很清楚，她刚刚通关了那款号称支线最多的乙女游戏《圣光与暗影之歌》，在达成“众神之爱”的最终选项前存档，准备去厨房倒杯水润润嗓子，再回来决定是投入光明圣子的怀抱还是投入黑暗骑士的臂弯......然后被脚下纠缠的家猫小白一拌，后脑勺重重磕在厨房冰冷的瓷砖上。

剧痛。黑暗。

再睁眼，就是这幅光景。

她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个极其简陋的房间，墙壁是粗糙的原木，角落里堆着干草，唯一的家具就是她身边这张矮桌和一条瘸腿的长凳。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干草和某种劣质油脂混合的气味。窗户很小，糊着发黄的油纸，透进来的光线昏暗不明。

这不是她的家。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心脏。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小小的，肉乎乎的手掌，上面沾满了灰尘，指甲里夹着灰黑色的污渍。身上套着一件灰扑扑、明显过大的粗布裙子，领口松松垮垮地歪在一边，露出同样肉乎乎的肩膀。裙子下摆拖到了地上，盖住了脚面，脚底传来阵阵湿冷，她拉开宽大的裙摆，一双满是泥土的小脚丫显得格外可怜。

程季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触感柔软，带着婴儿肥的圆润轮廓。她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向角落里一个积满灰尘的水桶。浑浊的水面勉强映出一张脸。

一张完全陌生的，属于小女孩的脸。

棕色的、乱糟糟的齐肩发，像被风吹乱的稻草。一双因为惊恐而瞪得溜圆的深棕色眼睛，小巧的鼻子，因为惊恐微微张开的，因为缺水干到起皮的嘴唇。

“艾莉......”

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伴随着这个名字而来的，是潮水般的记忆碎片：

艾莉，奥兰多小镇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五岁孤儿，被经营着面包店的老妇人收留，做些打扫的杂活。沉默寡言，几乎没有存在感。

但程季对这个名字有些模模糊糊地熟悉感，一时想不清这个名字的出处。小小的身体坐在摇摇欲坠的瘸腿木凳上，思索许久，终于从无数闪回的记忆中抽出了那一张记忆碎片：这不就是《圣光与暗影之歌》里那个开局就领便当的路人甲吗？！

那个在游戏初期，皇太子伙同黑暗神引发的兽潮袭击奥兰多小镇时意外身亡，被狂暴的魔兽一爪子拍死，用自己的牺牲成功唤醒希亚体内神力的炮灰角色。

“我......我变成了艾莉？”程季，或者说此刻的艾莉，难以置信地看着水桶里那张稚嫩的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几乎将她淹没。她穿越了？还穿成了活不了几年的路人甲？

瘸腿的木凳再也承受不住程季的重量，她猛地跌坐在地，冰冷的地板让她打了个哆嗦。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腾、碰撞，最终清晰地拼凑出完整的游戏剧情线。

《圣光与暗影之歌》，一款设定在围绕着光明与黑暗两大阵营神明及其人间代言人展开的乙女游戏。女主角希亚，一个父母双亡被外婆养大的女孩被选圣堂选中成为圣女，在圣学院中与光明、黑暗两神产生爱情纠葛的万人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