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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共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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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

“把我的名字找回来。”

唐婧皱眉:“你用她的名字找自己的名字?”

女孩抬眼。

“没有强一点的名字,我进不去。”

“哭面只是一张面。”

“无名的人没有资格进名库。”

“只有修契人和神名可以。”

所以她明知共名会吞掉自己,仍然没有退出。

她不是单纯想抢走谢明烛的人生。

她要借这个名字进入百名会馆,找到自己被藏了几十年的原名。

方法是错的。

愿却是真的。

谢明烛问:“愿社告诉你的?”

女孩没有否认。

“他们说,只要我成为谢明烛,就能进地下七层。”

“他们还说了什么?”

“说你不会同意。”

“为什么?”

“因为有名字的人,都怕无名的人来分。”

闻烬生眼神冷了下来。

愿社很清楚该怎样把两个人放到对立面。

一个已经拿回名字。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

只要后者相信前者在垄断力量,她便会自愿走上共名契。

谢明烛看着女孩。

“我可以带你进去。”

女孩立刻摇头。

“我不信。”

“为什么?”

“沈家也说会替我找。”

她看向沈鸿礼。

“后来他们把我做成了哭面。”

沈鸿礼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不是我……”

女孩看着他。

“那是谁?”

他答不出来。

当年父亲叫出沈归鹤的名字,妹妹一夜之间失去所有身份记录。

沈家害怕继续有人被牵连,没有追查,也不敢再叫那块无名牌位。

后来栖水堂需要养合契面。

一个没有名字、不会被任何档案追索的女孩,成了最方便的核。

沈鸿礼也许没有亲手把她放进去。

可他接手栖水堂后,从未拆过哭面。

甚至拿它继续完成一场又一场婚礼。

他说自己不知道。

很多时候,不敢知道和不知道,差得并不远。

沈鸿礼低下头。

“是我的债。”

女孩没有因这句话动容。

“我不要你的债。”

她看向谢明烛。

“我要你的名字。”

话音落下,戏票骤然贴上玻璃。

血字迅速扩散。

镜中女孩的脸再次向谢明烛变化。

眉尾、唇形、眼睛,一寸寸重合。

闻烬生长伞出鞘半寸。

谢明烛却抬手,示意他别动。

“你说想用我的名字进去。”

女孩盯着她。

“对。”

“可以借。”

所有人再次愣住。

女孩也停下变化。

谢明烛拿出神簿。

“借名有三条。”

“第一,只借通行,不借面容。”

“第二,只借七日,不吞原名。”

“第三,找到你的名字以后,无论认不认,都要自己决定以后叫什么。”

女孩眼中出现动摇。

“你肯借?”

“我肯给路。”

谢明烛看着她。

“不给人生。”

血字在玻璃上翻涌。

愿社的声音从戏票深处传出,仍与谢明烛一模一样。

“她骗你。”

“她进会馆以后,可以随时收回名字。”

女孩的脸重新冷下去。

谢明烛没与那道声音争。

她直接将朱砂笔递向镜面。

“你写。”

女孩看着笔。

“写什么?”

“借名契。”

“条款由你补。”

这一回,连愿社都安静了。

真正的知情和自愿,从来不怕对方修改条款。

镜中女孩慢慢抬手。

她的手穿不过玻璃。

朱砂笔尖却在镜面上跟随她的动作,写下一行字。

【借名期间,谢明烛不得因不喜借名者言行,提前收回。】

谢明烛点头。

“可以。”

女孩又写:

【若找到原名,我有权不认。】

“可以。”

【若不认原名,我有权自取新名。】

“可以。”

女孩停顿片刻,写下最后一句。

【不得再将我送回哭面。】

这一行写得很慢。

朱砂每落一笔,医院走廊里都能听见极轻的哭声。

谢明烛看了很久。

“可以。”

她接过笔,在后面补上:

【借名者不得夺取谢明烛之面容、经历、关系及他人记忆。】

【不得代替本人应愿、许愿、承价。】

【借名只作百名会馆通行凭证。】

【期限七日。】

女孩逐字看完。

“如果七天内找不到呢?”

“借名到期。”

“我又会变成无名。”

“暂时会。”

女孩眼神骤冷。

谢明烛没有哄她。

“我不能保证找到。”

“也不能用我的名字永久盖住你。”

“但我会查。”

“查不到,就继续查。”

“你凭什么让我信?”

谢明烛指向神簿。

“你可以把我不履约的价写进去。”

女孩怔住。

愿社喜欢让承价者签字。

谢明烛却主动让对方给自己定价。

玻璃里的女孩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提笔写:

【若谢明烛明知原名线索而隐瞒,七日借名转为永久共名。】

闻烬生眉心一沉。

“太重。”

女孩立即看向他。

“她不敢?”

“我敢。”

谢明烛按住闻烬生将要抬起的手。

她在条款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谢明烛。

镜中女孩也抬起手。

她没有原名可签。

最后只按下一枚指印。

血色指印落下,戏票上的共名红线尽数断裂。

叫号屏恢复正常。

三百二十七张女人的脸从玻璃中退去,像终于不必挤进同一具身体。

只剩那个穿蓝色运动服的女孩。

她的脸不再像谢明烛。

额角的疤重新出现。

胸前却多了一块临时名牌。

【借名:谢明烛。】

【原名:待归。】

女孩低头看了很久。

“七天。”

谢明烛说:“七天。”

“百名会馆见。”

“你不和我们一起?”

女孩摇头。

“哭面已经在里面。”

“我只能从面路进去。”

镜面开始变淡。

沈若微忽然下床,踉跄着扑到玻璃前。

“姑姑。”

女孩停下。

沈若微声音破碎:

“你还记得……我吗?”

女孩看了她很久。

“你小时候,往哭面嘴里塞过一颗糖。”

沈若微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那年她七岁。

不知道家里供着的青面是什么,只觉得它总在哭,便趁大人不在,偷偷塞了一颗水果糖进去。

第二天,糖没了。

她以为是老鼠吃的。

“什么味道?”她哽咽着问。

女孩想了一下。

“橘子。”

沈若微捂住嘴,哭得发不出声音。

镜中的女孩却没有再停留。

她看向沈鸿礼。

“栖水堂后院。”

沈鸿礼猛地抬头。

“什么?”

“你们封了一口井。”

“里面有我失名那天的录音。”

“录音?”

“父亲叫了沈归鹤。”

“我也叫了自己的名字。”

“只是后来,没人敢再听。”

女孩的身影开始散去。

“想知道我原来是谁,就把井打开。”

玻璃恢复成普通反光。

病房里只剩他们几个人的身影。

地上的春祭戏票也不再写着“谢明烛”。

背面多了一个新的地点。

【栖水堂后院,回声井。】

下面是一行倒计时。

【距借名失效:六日二十三时五十九分。】

唐婧看着数字。

“七天春祭,现在又多了一份七天借名契。”

“时间卡得真准。”

愿社早就算好了一切。

无论谢明烛拒绝共名,还是接受借名,最终都要在七天内进入百名会馆。

谢明烛收起戏票。

闻烬生低声问:“真的不怕她不还?”

“怕。”

“还签?”

“她需要一条能走的路。”

“用你的名字?”

“只是三个字。”

闻烬生看着她。

“对她是路。”

“对你不是。”

谢明烛顿了一下。

闻烬生继续道:

“她拿走一点,愿社会拿走更多。”

“我知道。”

“那你——”

“闻烬生。”

她打断他。

“嗯。”

“你昨晚说,你认得我。”

“是。”

“名字被借走以后呢?”

“也认得。”

“为什么?”

闻烬生看着她。

没有说因为脸,没有说因为神簿,也没有提那一百年的记忆。

“因为你会先看条款。”

谢明烛安静了一瞬。

唐婧偏过头,假装研究戏票上的倒计时。

秦满却认真点头。

“姐姐还会改条款。”

闻烬生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谢明烛把神簿收好。

“走吧。”

沈鸿礼问:“去哪里?”

“栖水堂。”

她看向窗外。

昨夜才被封锁的婚堂,此刻又要重新回去。

那里没有真正结束的婚契。

还有一口封了几十年的井。

井里藏着一个女孩最后一次叫出自己名字的声音。

“在借我的名字进会馆之前。”

谢明烛拿起那张写着“原名待归”的戏票。

“先听听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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