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惊雷骤响在耳畔,将昏乏的意识惊醒。
听着外头愈来愈大的雨声,姜寻梅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一天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将她从头到脚洗了个透,雨水彻骨寒凉,嫁衣上各种艳红都在往下落。
都说人不能总是困在过去,可也没教人如何做才能不去想。
今遭难得偷来浮生半日闲,听着雨声总叫人昏昏沉沉,而彼此相依的怀抱又格外温暖,唐元一手把玩着她的发丝,一手抚摸着她的腰肢,动作似水缱绻。
做这事倒也没有想象中的舒服,只是完事后的温存让人格外眷恋。
但不知为何,姜寻梅仍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自身宛若浮萍,不过被浪推着前后左右地晃。
又过了一会儿,唐元亲了亲她的面颊,整理好衣裳便脱身离去,只留下姜寻梅一个人。
于是她也去穿自己的衣服,脑中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系着小衣的系带。
有人去而折转,她还以为是唐元落了东西,没想到推门而入的竟然是沈虞。姜寻梅的手顿住了,连带着心跳好像也停了一停,下一刻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将外衣一骨碌地套在身上。
沈虞却根本没看她,自顾自去柜子里找了衣服。
姜寻梅这才发现他身上湿漉漉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前,衣角上的雨水滴落下来,在脚边积了一地水。
她红着脸在被窝里把衣裳穿好了之后,也没管身上的不适,小心翼翼走到沈虞身旁,问:“你衣服怎么湿了?没带伞么……”
“有人抢我的伞。”
“谁?怎么这么坏……”姜寻梅忽觉好气又好笑,看着眼前的少年人,长得比她还高了,居然还会被人抢了伞。“我去给你烧点热水,你泡一泡暖暖身子吧。”
她找出一条干毛巾,正要给沈虞擦拭身上的水,却被他侧身躲了一躲。
姜寻梅伸出的手便停在半空,茫然无措地看着他,指尖还攥着毛巾的一角,悬在他肩侧,不知该落往何处。
“你是该烧热水,”沈虞轻声道,“先把自己给洗洗。”
看不出他什么表情,或者说,沈虞一直神色淡漠,说出的这句也仿若只是无心之言。
可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姜寻梅心中,震得她耳鸣阵阵。
他一定看到了,否则不会说这样的话,也不会浑身湿透地站在这里——他定是看到了她和唐元在里面,不敢进屋,所以才站在雨里等着,等到唐元走了才折转回来。
姜寻梅的耳根腾地烧起来,那热意从脖颈一路漫到脸颊,烧得她几乎站不住。可她同时又觉得冷,似是一种被人扒光了扔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冷。
然而心里却又有个声音在说,有什么关系?她和唐元本就是情人,做这种事本就是情之所至。她为何要感到羞愧?
虽说给沈虞看到了这桩事有些不妥,毕竟沈虞年纪还小……可他的年纪也不小了,其他皇子到了这个年纪,早就出宫领了王府又娶了王妃,即使是平常人家也早就能堪重任。
像她这个年纪时,已经准备要嫁给沈鲤了。
可是,他到底比自己小,他是她养大的孩子……是吗?她真的配这样说吗?其实没有她沈虞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说是沈虞离不开她,不如说是她离不开沈虞。
她的脑子乱七八糟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去烧水。”于是只能留下这么一句如同逃避似的话语。
她低着头从他身侧走过去,经过时能闻到雨水的气味,冷冽而潮湿,和屋里残留的那股暧昧难言的气味撞在一起,竟让她觉得有些刺鼻。
姜寻梅加快步子走进灶间,蹲下来生火,打火石敲了好几下才点着。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她抬手抹了一把眼角,不知道是不是被烟熏的。
水烧开的时候她的脸还是烫的。她把热水兑成温的,倒进木盆里,又把毛巾搭在盆沿上,站在灶间门口迟疑了一下,才开口:“水好了……你来泡一下吧。”
沈虞没有应声,只听见他轻微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水汽从木盆里升起来,氤氲成一片模糊的白雾。姜寻梅将将抬头,却看见沈虞赤裸着上半身,整个人愈发傻了。
“你怎么已经把上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