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寻梅双手绕到他颈后,将坠子给他戴上了,瞬间,锁骨处蔓延开玉观音的清冽冷意。这坠子怎么由她戴了这么多年还是冷得刺骨,慕添安有些不习惯,但还是忍了。想起姜寻梅又是如何贴身带着,竟也不那么嫌弃了。
“那你为何不送给沈虞?”他忽然问道。
姜寻梅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殿下,你刚刚还说不让我提他的。”
“姜寻梅!”慕添安忍无可忍,“我问你你答便是,我没问你你就不准提。”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再说一遍?”
姜寻梅嘴角扬起一个有点调皮的笑:“其实我是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东西,一直戴在身上,反倒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只是昨夜一直在琢磨要如何报答殿下,下意识摸到这尊玉观音,才想起来。这玉观音是我的命,而殿下救了我,那我的命就是殿下的,所以这玉观音也该是殿下的。”
“哼。”
虽然但是,他心里还是高兴的,总算是沈虞没有的东西,这让他觉得未来某一天让姜寻梅完全属于自己也并非不可能。至于他为何执意要让姜寻梅属于自己,却怎么都想不通,或许就像姜寻梅说的那样,他只是从小缺失母爱,因此才渴望来自另一个女人的爱意。
那为什么又是姜寻梅呢?
不经意拂过锁骨处那尊玉观音,玉石浸出来的凉意一层层漫过肌肤,可心口那一处,却烧得发暖。
最后,她正了神色,认真说道:“祝殿下千秋安康,岁岁平顺,福寿绵长。”
殿内静得很,窗棂漏进薄薄的天光,落在姜寻梅眉眼之间。慕添安怔怔望着她,一时竟忘了言语。
她立在他面前,唇间尚留有缱绻纠缠的痕迹,神色沉静温和,没有逢迎的谄媚,也没有刻意的讨好。方才拌嘴的锋芒尽数敛去,一双眼眸清润柔和,微微弯起,真心实意地祝福着他。
在慕添安眼里,这一刻的姜寻梅格外动人。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将她此刻的模样分毫不差地刻进心底。
往前是那寂寥的漫长岁月,往后亦有看不见尽头的宫廷沉浮,唯独此刻这一幕,像从纷乱的时光里剥离出来,横亘在过去与未来之间。于是那无数个孤寂生辰的寒凉,亦或者往后莫测难料的前路,都在此刻被这一点暖意轻轻隔开,将慕添安拯救出来。
感动像潮水一般漫上来,裹着几分无措,几分不敢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细剖的贪恋,混杂成一团沉甸甸的情绪堵在胸腔,复杂得难以思量。方才他还在为沈虞的名字动怒,还在赌气置气,可此刻那些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心口发胀的酸涩温热。
他隐隐知晓,无论往后世事如何翻覆,权力如何更迭,这永和宫里的片刻光景,他这一生,都绝不会忘却。
*
慕添安虽然还是不放姜寻梅走,但在她三番五次苦求之下,到底还是允了她回尚功局当差,只是每日都得回到永和宫继续伺候他。
“天生就不是享福的命。”当时慕添安这样评价她,反被姜寻梅驳了回去:“啊,原来在殿下这儿是享福,我怎么不知道?”
这女人越发大胆了,都敢驳他的话。不过慕添安发现虽然自己说不过她,但也还是能逞一时口舌之快的——他只需堵住姜寻梅那张恼人的嘴,她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到最后还要羞窘地落荒而逃,瞬间攻守易形。
渐渐的,他觉得自己对这感觉有些上瘾。突然就明白了为何从此君王不早朝,虽然他还不是帝王,但也品出了这不愿早朝的滋味。
然而这平静在他发现姜寻梅还在和唐元来往之后被打破了,一时不知道该先责备谁。那唐元明知道他对姜寻梅有兴趣,竟然还敢搭理姜寻梅,那姜寻梅明明把命都给了他,却还敢去找唐元。
果然还是不该放她出去。
另有一件事,是慕添安说了谎。那日并不是五哥带他去青楼,而是他自己偷偷跟了上去。他也没有那个闲心去摸别的姑娘的胸,之所以那样装疯卖惨还是想故意惹一惹姜寻梅吃味,好让她自己送上门来给他解解馋,让他知晓她的好处,从此再不碰其他女子,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没想到完全是对牛弹琴。
不过他被人轻薄了这事,倒不是说谎。想到这里慕添安就有些后悔,当时怎么没把人打死呢。
他这五哥不太老实,以为乔装打扮就没人认得出他,偏偏慕添安闲来无事就喜欢在这京城之中安插眼线,一有风吹草动他立马就能知道。
这五皇子慕稚已经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就算抓住他把柄也没多大价值,他更关心如何借此牵扯到三哥身上。结果就遇到了这意外之喜——他所说的那位西楼公子,正是内阁首辅高淞的长子高凤。单名一个“凤”字,是平常百姓有多大胆子都不敢取的,可高凤的“凤”,是先皇起的名,足见高家的权势滔天。
高家这对父子,一个是内阁首辅,一个借着父亲荫庇一路做到工部右侍郎,在朝廷上不停结党营私、翻云覆雨,再进一步就可只手遮天,就连父皇也拿他们没办法,毕竟高淞是先皇在遗诏中明说要好生对待的“忠臣”,又早就建立了自己的顽固势力,哪是父皇能轻易铲除的,哪怕父皇扶持了赵厄和一干人等,也不是这父子俩的对手。
而高家党羽其中一党就有贤妃父亲,若不是高家扶持,贤妃当初也不可能进得了宫,现在,更是想继续扶持三皇子上位。
所以他早该料到的,他那五哥去青楼会和谁作伴,自然是高凤。但也不怪他想不到,高凤已过而立之年,慕稚才刚满十九,任他如何想都想不到这俩家伙会玩到一块去。那高凤贪淫好色,时常流连花间,这事朝廷上下也不是不知道,只是知道了又如何?根本没辙。
但这次就不一样了,那高凤胆子大到居然敢来招惹他,那也别怪他不客气了。